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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设施简陋的三人病房,卢奶奶睡靠窗的那张床。凌彦齐进去唤一声,她转头过来,神色尴尬而抱歉:“阿齐,又要麻烦你了。”
凌彦齐微微一笑:“不麻烦。”四周连张凳子都没有。她小腿一大块皮肤擦破,刚做消毒处理,他指着,“除了这儿,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会不会头晕?”
卢奶奶摇头:“我没事。”
“还是做个全身检查得好。”兜里手机响,是明瑞医疗的医护人员赶过来了。凌彦齐说,“子安,你先上来,我们在五楼。”挂下电话,他再温和地对姑婆说:“你都不用担心,这边医疗环境太差,还是转到明瑞那边去。”
这次,卢奶奶异常坚定地摇头:“我不去啊。”
凌彦齐愣住,不懂姑婆为何反对。卢奶奶说:“转去明瑞,你要司小姐怎么赔?”
“呃,”凌彦齐压根就没想过要找司芃谈赔偿,“撞你的三轮车,跟司小姐又没什么关系。”
“你来之前,我和她都说好了。从医院出去后,她照顾我几个月,直到我能下地走路。”
“她,她去小楼住?”凌彦齐犹疑着问出来。他下意识低头。他愿意,又不愿意让司芃住到小楼里。
愿意是,照顾姑婆是份责任,她不至于转眼就消失不见;不愿意是,以司芃现在的处境,她应该离定安村远远的。
他可以有更好的安排,让卢奶奶得到更好的医疗照顾,能让司芃脱离定安村的漩涡,更能让他们的关系不至于被任何人发现。
可他到现在还不说,也是明白,司芃这种人,是不会听从他人的安排。
司芃打水回来。凌彦齐说:“司小姐,我们去外边谈一下。”态度温和有礼,却他妈的——隔着十万八千里。司芃把打湿的手在裤子上擦干,配合地说:“好啊,凌先生。”
到走廊尽头,人才少一些。凌彦齐站定,问:“你为什么想——亲自去照顾姑婆?”
他得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才能下决定。
“那两个人跑了,我没法跑啊,”司芃轻轻一笑,“我也不想跑。可我没钱赔。”
“我怎么会要你赔呢?”凌彦齐走近一点,想拉司芃的手。
想疏离的人是你,想亲近的人也是你,你当你是齐天大圣,来去自如么?司芃退后两步,神情自若:“能赔就赔吧,不然总想着欠人人情。”
气氛陡然一僵。
凌彦齐瞥见司芃手腕上的伤疤,趁她不注意,飞快捞起手看,那个有“kavin”字母的玫瑰纹身,被笼在一元硬币大小的红肿里,皮肤有明显的破损和水泡,还有好多处的渗血点,已结了痂。
凌彦齐不敢相信,司芃对待自个身体真是如此薄情。他是不开心,可不开心又怎样?那个纹身已经在了,洗掉就能代表它从不存在?
不,在司芃心里,以他俩睡过一夜的交情,他没那么重要,重要到想抹掉一个人的过去。只能是凯文,他们在酒吧再次相遇。时隔多年,她还在爱他,还是无法释怀。
一想到这,连呼吸都变得不痛快了。
走廊另一端,周子安来了,老远看到这头的两人,挥手招呼:“彦齐。”
凌彦齐看司芃一眼,只能往回走。
司芃觉得饿,忙一下午,没吃上东西。她坐身后一条长椅上,又想起孙莹莹递给她的紧急避孕药。她一算时间,还来得及,赶紧从背包里拿出药,没有水,就这么硬吞下去。这白色药片有让人作呕的气味,还不由地咳了两声。
凌彦齐正好走到病房门口,转身时瞥了走廊尽头一眼。
周子安帮忙看x光片。卢奶奶着急地问:“一定要动手术么?我听这边医生说,要打钢板进去,我年纪这么大了,可不想遭这个罪。”
“都什么年代,还打钢板进去?现在都打髓内丁,固定性好,恢复也快。正好我们上个月请来留美的骨科专家,。”
话未说完,卢奶奶就问:“费用呢?”
“当然要贵得多,进口的髓内钉一颗就要三万多。可是奶奶你担心什么,怕凌彦齐不给你付手术费?”
卢奶奶也笑:“周医生,我不想动手术。你们的医学再先进,我也不想。我都八十二了,还能走几年路?骨折的人,我见多了,躺床上好生养着便是,哪有又要住院又要开刀的?就算骨头长歪了也是自己的,可钉子不是自己身上的,打进去还得取出来。”
床边站着的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过会儿周子安才说:“倒也是。”他俯下身子来问:“奶奶,打个石膏,恢复可没那么快。”
卢奶奶已铁定心,不去明瑞做那几十万的手术,便说:“好好养着,养着。”
周子安朝凌彦齐撇嘴,两人出了病房。“以奶奶的年纪,不用跑不用跳,慢慢的能走也行。只打个石膏,也没必要转去明瑞了。”
“不用住院?”
第46章 046()
要怎样劝说一个心碎的人;莫要徘徊在旧日时光。
——某人日记
司芃见他俩在病房没呆几分钟就离开,怕无人看管卢奶奶,抱着包往回走。护士看到她,立马叫住:“赶紧的,推奶奶去做心电图。”
司芃说:“她家属来了;好像在帮她办转院。”
“转院也不妨碍做这个。到时把检查单带过去就行了。”
司芃只好进病房;和卢奶奶说:“我推你去做心电图。”她要扶卢奶奶;便把包扔在床上。走时也没拿;反正手机在兜里。钱包呢?钱包里没钱了。
凌彦齐和周子安回病房,没看到卢奶奶;急忙问护士。
“那位小姐推着去做心电图了。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
“哪位小姐?刚才和你在走廊聊天的那个。”
“聊什么天?是她送姑婆来的医院。”凌彦齐若无其事地说,然后看到扔床上的包;想起刚才瞥到的那一幕,司芃在吃什么药?
于是趁周子安给同事打电话,迅速拉开包的拉链,摸到一个药盒拽手心里。对着光打开一看;是毓婷的紧急避孕药。
此时周子安转身过来:“彦齐;要是这边没我什么事,就先撤了。”
凌彦齐慌忙把药盒塞进兜里;他觉得疑惑,这和他知道的常识不符。“子安;还有个事想问问你。”
“好啊;你说。”周子安头也不抬;看着手机。
“你是胸外科?”
“对啊。”
“算了;我不问这个。”
“那你问什么?”周子安好奇心被激出来了。
“跟——女人相关的。”天已经全黑了。窗外十来远,是另一栋住院楼,一间间的小格子灯火通明,很多都还没来得及拉窗帘。这边望去,病房里人来人往。凌彦齐还在思索要不要问。
“懂女人,那才是我的专业,好不好?”周子安来劲了,“难得能给凌公子出出主意,放心,这个咨询费分文不收。”
“真的是挺专业的问题。”凌彦齐有点难堪,可他一定要知道真相,“女人,在生理期怀孕的几率有多大?”
果然话音刚落,便看到周子安张开的嘴巴,也是过于夸张了。“不是,你知道她生理期,你还上她?”周子安笑得过分,“你好这一口?”
“事先不知道罢了。你直接告诉我就成,别东拉西扯的。”
周子安也站到他旁边,看对面的楼房。“你觉得就那边墙上,“嘶”的喷出蛛丝,挂上一只蜘蛛侠的几率有多大?”
凌彦齐斜眼看他。
“还是你妈给的压力太大,对不对?你怕谁怀上,得回去奉子成婚?”
见凌彦齐不理会,他接着说:“女人有生理期,就有排卵期,即便有时候例假和排卵不规则,但这段时间也是对立的。生理期间,旧的卵子死亡,新的卵子还未出现,能怀孕的几率大致为零。除非这个女人的生理期和排卵期是重叠的。这样的女人有吗,有,极少。大面积的统计学数据,有时候对一个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用。要么是零,要么就是百分之百。你说你碰上这个一个女人,和碰上蜘蛛侠的概率,是不是差不多?”
“这个,是常识吗?”
“对男人来说,未必。对女人来说,应该是常识。懂点常识,才能保护自己。生理期真不能硬上,对人身体不好。”他装模作样地叹气,“真想不到有一天需要我来给凌公子普及妇科常识。”
卢奶奶做完心电图回来。在周子安的督导下,医生给她的右腿打石膏固定,已过八点。
“今晚还是住院吧。”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