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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才出正月,忽然就来了县衙的差役拿人,说有人告他们家,要拿花晋明去过堂。
花老太和三房都被吓得不轻,忙拿银子打点的,这才没眼下就锁了花晋明去,只让明日自己投衙门。
罢了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一告他们家故去花老太爷,说花老太刘氏实为妾,花老太爷却以妾为妻;二告花氏宗族管束不力,听凭花老太爷知法犯法。
按当朝律,“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
若他们官司输了,花老太爷虽已故去,但得父罪子偿,所以这顿杖责得花晋明受了。
一听得受九十杖,不说花老太,就是花晋明都吓得不轻。
九十杖下去,非死即残的,这如何使得。
花老太觉着真真是平地起风波的。
她刘氏虽是填房,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妻室,数十年来亦是如此,过得好好的,猛地被人说成了妾,实在可气,直骂那挑事儿的,说人家是奸佞小人,居心叵测,妄告不实。
这事因也事关花氏宗族,并非小事儿,所以族中一听说这消息,耆老长辈一概都过问了。
而族中那些原就嫉恨花羡鱼他们家这支富贵风光的,还有被花晋明母子奚落过,得罪过的,就越发不得了了,可着劲儿撺掇起长辈来问罪花晋明他们母子的。
一时间,花氏宗族族长六叔公也压不住了,只得来花羡鱼他们家坐镇,当着众族人问明这事儿的。
而乍闻这事儿,花羡鱼又蒙了。
似乎梦境又重现了。
花羡鱼记得梦中,他们家分家亦因有人告曾祖父以妾为妻。
后来官司如何了,梦中的花羡鱼一来因还小,二则又是女儿,就不能得知详细的。
只是自那后,他们家就分家了,分家时三房仗着花老太,侵占了原该是花羡鱼他们这房的家产,得了大头。
既然现下梦境重来,花羡鱼不想再错过,定要详细知道个结果,以便日后助父亲要回他们大房应得的家产。
可此事重大,前头有人多复杂的,康大奶奶就一再勒令,女孩儿们都不许到前头去,任凭花羡鱼如何撒娇吵闹皆不中用的。
花羡鱼只得强压着心中的惴惴不安,重托哥哥花渊鱼在前头瞧仔细,听分明了,回头说与她知道。
花渊鱼到时,族中男亲皆聚集他们家厅堂,厅堂之后的倒厅亦坐满了族中女眷。
花老太和邓三太太、楚氏、康大奶奶这一辈的几个妯娌,都在倒厅内安坐。
花老太和邓三太太难有好脸色,是自然的。
楚氏是个面软心慈的,难免也染了忧虑之色。
康大奶奶和梅子清倒还尚可,只张三奶奶压都压不住地乐祸幸灾。
至于张三奶奶在乐谁遭了灾,庆幸谁得了祸的,就不言而喻了。
瞧张三奶奶这嘴脸实在是过了,康大奶奶不得不暗暗扯了扯张三奶奶,让她收敛些。
☆、第四回姑侄同侍死蠢杜花景怀计欲分家(五)
六叔公年纪不小了,但中气十足,前厅说话,倒厅中亦能听得十分清楚。
只听六叔公问花晋明道:“这事已非你们一家之事儿了,整个宗族皆在内。明日县太爷就要升堂审理了,你可准备妥当了?唉,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就突然翻出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来,好端端得此贬谤。”
花晋明起身道:“自然是别有居心的人了。先父为人众人皆知,岂会做出这等违律法,背族规的事儿来。明日堂上,我是定要反告那小人妄告不实之罪的。”
前厅传来阵阵议论之声。
少时,就听有人对花景途道:“这要说起来,还真是一段不清不楚的陈年旧事。你父亲早年娶先头正室封氏时,我们是都知道,只是后来的继室……”那人迟疑了片刻,又接着道:“是突然说娶就娶了的,并未有半点征兆的,也是实情。”
这人的话刚说完,附和点头的人不少。
于是又有人道:“既然当年行事仓促,到如今都闹得不清不楚的,就怨不得有小人疑心你们家当时礼数不周,不合礼法,常言‘名不正而言不顺’,可见这场官司并非全是那人妄告不实的。”
花老太在倒厅里头听了这么许多,也扬声道:“说当年先夫仓促续娶的老身,是确有其事,可老十八你说当年先夫续娶礼数不周不合,老身却是不肯依的。你且说说怎样才是礼数周全的?”
被花老太点名的老十八,是花老太爷这一辈的人,生在族中人丁最是兴旺的一支,年纪却只和花景途相仿。
这老十八平日正因辈分高,族中小辈都有尽让的,说话就从没个顾忌了。
且这老十八还有个毛病,最是憎人富贵,笑人贫的。
花羡鱼他们家这支正好是前者,老十八早嫉恨多年了。
今日又是花晋明母子他们自己露的短,还连带了宗族,老十八就越发不能放过的,就听他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明媒正娶了。至于何为明媒正娶,那就逃不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再有便是古今便有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缺一不可,少了可就成伤风败俗的丑事儿了。”
众人皆点头附和,道:“没错。”
老十八故作姿态,呷了一口茶才又道:“只是我父亲曾说过,大堂嫂是同亲家母一道投奔我大堂兄来的,后,本一直无心续娶的大堂兄就突然续弦了。”
说起这话,又只得从亲戚上头追究起了。
花老太爷的父亲同刘家是连襟,花老太爷同花老太刘氏是两姨的表兄妹。
当年花老太的父亲,也就是刘姨父,也不知做了什么勾当,吃了上人命官司,刘家就树倒猢狲散了。
刘姨妈因此带着刘氏,投奔的她外甥花老太爷来。
这事儿当年族里都知道的,也算不得什么辛秘。
只是后来花老太爷豪富了,花老太就不愿让人多提起她娘家的事儿,对外也只说自己是乡豪之家出来的,与花老太爷门当户对,所以族中的后生晚辈才没多少人知道的。
老十八接又道:“当年别的礼数有无,旁人一概不知,直到得了帖子赴宴吃喜酒,才知晓大堂兄续弦了,可那时候已是大堂哥洞房花烛,*苦短之时了。”
厅中顿起一阵哄堂大笑。
花老太冷笑道:“好,老十八你也说了明媒正娶方成礼数。那就从当年说起好了。当年老身与娘家母亲原是来祭我姨母的,不想娘家母亲在路上却得了风寒之症,又因路上多有不便,不能及时延医用药的,到了老身夫家竟成了重症,为了冲喜,这才仓促间成全了老身同先夫的姻缘。当日,先夫同老身虽匆忙行礼,但礼数是一概齐全的,老身有当年的聘书为凭,更有婚书为证。”
事关祖父名声,作为长房长孙的花景途自然责无旁贷的。
花景途也站起向众族人一揖,作证道:“老太太说的确是实情,当年家父在世时,也曾如此说过。”
花景怀瞧得正高兴,见花景途起身了,也忙忙起身胡乱答道:“没错,没错,天地为证。”
老十八弹弹衣襟上瞧不见的灰尘,觉着无趣了,站起身来道:“既有凭证,那就只管往县衙一递就成了,在这说什么劳什子的,浪费口舌,还带累了族里。”
见众人要离去,花晋明却起身留,道:“且慢,为防日后还有宵小借此兴风作浪,坏先父名声,毁家母清誉,还请众位叔伯做个见证。”说着,花晋明回头向倒厅的方向,“劳烦老太太将聘书和婚书取来,给在座叔伯看分明,以解当年的不明不白。”
这话才出,谁都没留心到花老太身边的碧玉,霎时脸色大变。
更奇的是,花景怀竟十分难得地苟同起三房的话来,道:“没错,还斗胆恳请各位祖叔伯,明日到县衙为祖父做个公论才好。”
除了老十八,旁的那些老长辈倒十分愿意前往,都说:“自然,自然,这也是事关我族声誉的大事儿。”
而花老太也是这意思,便回头对她的心腹宋嬷嬷道:“你去把当年的聘书和婚书都取来。”
而花景途见花景怀极是反常,有些不解,但还是当前这场官司才是要紧的,也就暂时丢开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宋嬷嬷面上气色不大好地回来了,府身到花老太说了几句。
花老太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邓三太太忙问道:“老太太,怎么了?”
花老太回头吩咐宋嬷嬷道:“你回去继续找。”罢了,又对倒厅里和外头的人道:“实在是因老身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不少,这一时半会的想不起这些个文书都存在那里了,如今才要开仓开锁,翻箱倒柜的,恐一时是不能让众位见到凭证了。只待老身回后宅去找来,定令晋明亲捧上门去,给族长与众位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