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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休夫,不像电视上演的那样,随便找张纸写封休书就算完事,必须要有官媒的证明,也就是官方印章。成亲时,男女双方递交婚约书,在官媒备案,若要休夫,就必须再去一次官媒,将休夫事宜报备,由他们发放专门的休书,然后由女方自行填写,再交由官媒审批,反正是挺麻烦的。
闲来无事,加上中午又吃撑了,所以轩辕梦独自步行到北街,共领取了六份休书。
一下子休这么多夫婿,官媒一开始不肯替她受理,软磨硬泡也没用,后来被逼急了,轩辕梦直接亮出身份,当看到她手中的令牌时,那个一脸倨傲的媒官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标准的前倨后恭,不但立刻帮她受理休夫事宜,还亲自帮她将休书的内容填好,免了她绞尽脑汁自己写休书的麻烦。
带着休书回府,只等盖上自己的印章一切就算办理妥当,刚回到府中,一道黑影就落在她身后,一只锦盒被人双手托举送到面前。
瞟了眼那锦盒,轩辕梦将手里的六份休书扔给对方,然后接过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只放着一张老旧发黄的纸,将纸张拿起,粗略地将上面的文字看了一遍,然后点头:“不错,确实是治疗眼疾的方子。”
“主子,您要这东西做什么?”夜鸦踏前一步,将手里的休书重新递还给轩辕梦。
轩辕梦扔掉锦盒,只将发黄的纸张叠好塞入袖口,“当然是治病用。”
“治病?”夜鸦豁地睁大眼:“主子您哪里不舒服?”
轩辕梦嘴角一抽,剐了眼夜鸦:“你看我像是有病的人吗?”
夜鸦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摇头:“有点。”
轩辕梦倏地挑眉,双目一瞪,夜鸦忙指了指她的黑眼圈:“主子您是不是又跟哪位公子玩过火了,精神这么差。”
嗷嗷嗷嗷!她现在很想杀人啊有木有!
“夜鸦,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欠修理啊。”
一股阴风飘来,夜鸦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岂敢岂敢,夜鸦胆子再大,也不敢拆主子的台不是?”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我的私事你都敢管。”
“哪有哪有,夜鸦是关心自己的私事。”略带局促的一笑,夜鸦黝黑的脸膛突然飙红。
轩辕梦转转眼,露出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夜鸦,你该不会是坠入爱河了吧。”
夜鸦不好意思一笑:“这个……主子就别取笑属下了。”
“夜鸦,你真的对竹星念念不忘?”
听她问的直白,夜鸦的脸更红了:“这个……主子都娶了七房夫侍了,夜鸦怎么着也要向主子看齐啊。”
闻言,轩辕梦一个趔趄,差点跌个狗吃屎:“好的不学,你就学这个……”忽然想起什么,轩辕梦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夜鸦,有个叫红鸦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夜鸦脸上的红晕霎时褪去,黝黑的肤色竟显出一丝苍白:“主子,对红鸦……您真的不记得了?”
“废话,我要是知道还需要问你嘛。”夜鸦的表现越发让她肯定,这个红鸦定然来历不简单。
沉默半晌,夜鸦才道:“她是我的姐姐。”
“啊?”轩辕梦脑袋一晕,怎么会这样,她……杀了夜鸦的姐姐。
“属下与红鸦被主子所救后,发誓一生一世跟随主子,绝无二心,只是……红鸦太过自负,坏了主子的大计,主子一怒之下将她赶出太女府,之后……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轩辕梦心里越加不是滋味:“她……后来投靠了六皇女,这事你知道吗?”
夜鸦缓缓摇头:“不知,自从她擅做主张,害主子遇险后,我与她就再也不是姐妹了。”
轩辕梦垂着头往前走,看着自己的左右脚来回交替,那句红鸦已经被我杀了就是说不出口。
“夜鸦。”她停下脚步,决定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把真相告诉夜鸦,既然是心腹,那就不能有所隐瞒,若是今后她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难免会对自己心生芥蒂。
“主子想说什么?”夜鸦也不是蠢人,从她凝重严肃的表情上便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非常重要。
深吸口气,轩辕梦清晰道:“在五菱,我已经见过红鸦,她背叛我,所以我将她杀了。”
没有预料中的震惊愤怒,也没有伤心哀恸,夜鸦只淡淡道:“嗯,属下知道了。”
“你一点也难过,不恨我?”
夜鸦抬目,坚毅的表情一如往昔:“您是夜鸦的主子,她背叛您,就是背叛我,就算您不动手杀她,夜鸦也绝不饶她。”
轩辕梦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傻呆呆站在原地。
这叫什么?愚忠?
红鸦是她亲姐姐,自己杀了她的亲人,她就这个表现?
“夜鸦,在我面前不必隐藏情绪,你若是恨我,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找我报仇。”
夜鸦反倒露出奇怪的表情,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夜鸦为什么要恨主子?属下与红鸦的命都是您救的,自发誓效忠您的那一天起,我们的命,就已经是主子的了,您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时候拿走。”
果然是愚忠啊!她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为夜鸦悲哀。
原本对杀了红鸦没什么愧疚感,但得知红鸦是夜鸦的姐姐后,这份愧疚开始源源不断地腐蚀自己的心灵。
如果自己关心爱护的亲人被人给杀了,那她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杀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以报血海深仇。
会不会夜鸦口中说着不在意,实际上却对自己恨之入骨?
可看着那双坚定刚毅,没有任何属于欺骗的双目时,却怎么也找不出丝毫仇恨的影子。夜鸦对自己的衷心,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她相信,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她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赴死。
这样强烈的耿耿忠心,难道她也要怀疑吗?
在这个世界,她能相信的人少之又少,若是连夜鸦都不信,她还能信谁呢?一个人踽踽独行,实在太孤单了,她又不是独行侠,不喜欢那种寂寞孤独无人相伴的滋味。
所以呢,她决定,毫无保留地相信夜鸦。
这么可爱又衷心的属下,她怎么能忍心怀疑呢?为了补偿她,她决定了,无论如何,她也要帮夜鸦把竹星弄到手,大不了迷晕了丢她的床上,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虽然这样做貌似对小竹星不太公平,但像夜鸦这么讲义气的女人世间少有,若是错过,那可是竹星的损失啊。
不过,夜鸦的终身大事虽重要,那也得等她把自己的人生大事解决了再说,六份休书,六个夫君,还有一个没见到,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总之一句话,都是要被她轩辕梦休掉的男人。
先去找谁好呢?嗯,先去找萧倚楼,她昨天承诺过,今天一定会将休书送到,虽然她喜欢出尔反尔,但在这件事上,她不想失信于人。
萧倚楼的住处位于府中东门一带,轩辕梦绕了好大一个圈才找到,天生路痴的人伤不起啊!
还未走近垂花门,就听悠悠琴声自院落中传出。
与祁墨怀的住处不同,他这里的一景一物,都透着极尽的丰富与婀娜。
不是奢华,不是名贵,而是千姿百态,繁花似锦,气象万千。
雕刻着杜鹃花的垂门,灼灼怒放的冬梅,绘有彩图的回廊,廊外的秋千,地上觅食的白鸽,房屋檐角上的风铃……
这家伙,倒是挺会享受的嘛。
穿过垂花门,那幽静的琴声越发清晰了。
如鸣佩环,余音袅袅,如低回的浅唱,又如呢喃的细语。在这腊月寒冬大雪纷飞的季节里,这点滴入心的琴声,竟给人一种三月阳春的感觉,暖暖的,如涓涓细流,一点点滋润进心田,如果没有琴声中隐隐掺杂的那份忧伤,或许,会更美妙绝伦。
绕过一丛干枯的小花径,一座六角长亭映入眼中。
亭中,坐着一名身着紫衣的男子。
长发如瀑,身姿清雅。
他静静坐在那,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舞动,一缕漆黑长发自肩头滑落,随着寒风轻轻摇摆,不胜柔弱的感觉,让那一抹紫影也变得弱不禁风起来。
这是……萧倚楼?
他什么时候也学起云锦那飘渺如云的范儿了,这样的他,根本就没有灵魂,他该是骄傲跋扈的,如初升的太阳,看轻天下一切,虽不耀眼,却有着无人比拟的光芒与炙热。
叹一声,踏着厚厚的积雪,朝亭子的方向走去。
正聚精会神奏琴的萧倚楼听到动静,手指轻轻一跳,竟弹错了一个音。假意没有看到她,却忍不住缓缓抬眸,余光中,她手里暗绿色文书尤其刺眼。
休书!
她真的写了休书,竟真的说到做到!
恨意在那双浓紫的眼中浮现,如同燃烧在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