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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死里逃生以来,便一直都是周御医在为我诊脉疗伤,我倒觉着,周御医的医术甚为高明,”一面说着,南泱一面又细细留意着笙嫔面上的神色变化,复又道,“今日,不如就宣他为你诊治诊治。”
“这……”许茹茜蹙眉,似乎分外为难。
“怎么?”南泱的面色亦是微微一变,容色霎时间便冷了下去,双眸中亦是略微带上了寒意,又夹杂了一丝丝的伤楚一般,望向笙嫔,说道,“莫非妹妹你,不相信我么?莫非茹茜你觉着,我会加害于你?”
“姐姐这是什么话!”
闻言,许茹茜蓦地便抬起了头,她定定地抬眸,望着南泱,右手支着桌子便要起身,身旁的碧儿见状连忙搀着她站了起来。
许茹茜望着南泱,忽地便朝着她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南泱的容色大变,上前几步便要扶起她,“我南泱如今何德何能受得起笙嫔娘娘这般大礼?你快些起来——”
“南相对我许家一家,恩重如山,今次,姐姐不惜与诤妃撕破脸皮为茹茜解围,亦是莫大的恩德——”许茹茜垂着头,沉声又道,“如此这般的大恩大德,茹茜无以为报,我又怎会怀疑姐姐呢!”
“好了好了,”她面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口中不住道,“是我言重了,地下凉,你身子本就不适,快些起来。”
“今后,若是姐姐有用得着我许茹茜的地方,我定竭尽全力。”许茹茜被南泱搀着扶了起来,复又望着南泱,恳切道。
“瞧你这话说的……”南泱朝她笑道,“你我姐妹之间,何必说这般的客套话。只是你身子不适,还是宣周御医来瞧瞧吧。”
“……”许茹茜面上虽是为难,却仍是颔了首。
南泱唇角微扬,眼风儿微微一转便不着痕迹地望向了明溪,朝她笑了笑,明溪亦是微微一笑,自是一派心照不宣。
周雪松踏入凝锦斋,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许茹茜的面色一派的冷然,面无表情地躺在床榻上,重重帷帐垂下,只露出一截白藕一般的皓腕。
“微臣叩见笙嫔娘娘,叩见南贵人——”
入得内殿,周雪松一撩衣袍,便朝着床榻的方向以及南泱见了个礼。
“周大人无需多礼,平身吧。”南泱端端地坐在一旁,手中端着龙井茶,抿了一口,又道,“快些为笙嫔娘娘诊治吧。”
“是。”他恭恭敬敬地抱拳见了个礼,亦是此时,碧儿端来了一个檀木凳,望了一眼周雪松,眉目间隐隐透着几分叹息,接着便退了下去。
南泱细细地留意着周雪松面上的神情,只见他倒是没得什么多的表情,只漠然地从药箱子里拿出了一方白布,轻柔地搭在那只手腕上,接着便为许茹茜号起了脉。
南泱不紧微微锁了眉。
一番诊治,方才晓得笙嫔的身子确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春末转夏的时节,不慎染上了风寒,听了周御医的话,南泱连同着一屋子的人的心也便放回了肚子里。
从号脉到写出药方子,整个过程里头,南泱都是很疑惑的,只觉周雪松的表现委实的淡定得太淡定了些,直淡定得她有些纳闷——
莫不是……自己此番真是猜错了?
写完药房,周雪松站起身,朝着南泱躬了躬身,恭敬道,“微臣这就去给笙嫔娘娘抓药,煎好了送来。”
“唔。”南泱颔首,接着便一路将周雪松送到了殿外。
临出凝锦斋的宫门,周雪松却忽地止了步,回过头,望向南泱,神色间极为复杂,躬身,道,“娘娘,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南泱左眉微挑,道,“周大人请说。”
“……”周雪松抬起头,又望了一眼南泱身后跟着的明溪。
南泱立时便会意,遂笑道,“明溪是自己人,周大人但说无妨。”
闻言,周雪松一阵沉吟,俄而方才抱着拳,躬起身子,缓缓道——
“微臣斗胆,恳请娘娘——”话至此,他微顿,又续道,“庇佑笙嫔。”
“……”南泱双眸微动,没有做声,只等着他的下文。
“微臣心头明白,南相一生清廉为官爱民如子,如今一家含冤没落,依娘娘您的心性,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如今放眼后宫之中,也只有笙嫔娘娘能相助——”
“……”南泱淡淡地望着他,仍是默然。
“微臣只求娘娘,无论今后是成是败,为笙嫔娘娘……留条生路。”
听了周雪松的这厢话,南泱霎时便肯定了自己心头的猜测——
许茹茜同这个周大人,果真是有些往事的,然而,便是她这个现代人也听过那句话: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也难怪笙嫔如今要这般待这周雪松了,对于后宫里头的女人来说,这可是要脑袋的大事。
第13章 美色
巳时接近午时许,凝锦斋里头便张罗上了午膳,清一色的青菜素食,直瞧得平素里便不喜欢吃青菜的南泱面色都青得跟一颗菜似的,她不自觉地便咽了口清唾沫。
见此情形,明溪面上则是一派地坦然,她格外淡定地望着南泱,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笙嫔娘娘是个信佛的主儿,若非特殊时候,她便都是吃素的。”
“……哦。”南泱颔首,表示理解。
笙嫔服下了周御医送来的汤药,便邀南泱一道用膳。
南泱自是百般推辞,许茹茜自是盛情难却,南泱只觉自己着实点儿背,她真的很想摇着这位美貌娘娘孱弱的双肩大声地嘶吼——
“笙嫔娘娘,我可不是吃素的啊,您放过我吧。”
然而,在斯般的情形下,便是南泱心头淌着血,她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是以,她无视心头的一排宽面条泪,端着嗓子平平地道了句,“也罢!”
于是乎,拖拉了这么半晌,南泱终究还是拗不过许茹茜的苦口婆心,只得堪堪地干笑着吃完了一碟子的青菜同半碗白米饭。
咽下了口中的最后一口饭,南泱的面色已然难看得堪比猪肝儿一般,她一阵无言,只缓缓地搁下了碗筷,朝着许茹茜微微一笑,笑得很端庄,很淡然。
“茹茜,你用吧,我吃好了。”
“……”许茹茜望了望她碗里的半碗白干饭,不禁微微蹙眉,道,“姐姐可是觉着,这饭菜不大合胃口?”
闻言,南泱自是一派地温婉笑容,客气道,“哪里的话,多食素斋延年益寿,这饭菜甚合我意。”
“哦……”听了南泱的这番话,许茹茜复又笑眯眯了一双细细的眼儿,接着便更为客气地道出了一句教南泱只欲扑地的话——
“既是如此,那今后我便吩咐我宫里的膳房每日多准备一份素食,给织锦宫送过去。”
“……”南泱面上的端庄笑容骤然一僵,约莫过了半晌,方才端起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讷讷道,“茹茜你又何必这般客气……”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你若喜欢,我又怎么会嫌麻烦,”笙嫔笑得很温婉,“就这么说定了。”
“……”
明溪憋着笑立在南泱身后,终于明白了何为真正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挥别了分外客气的笙嫔,已是申时许,踏出凝锦斋的大门,南泱只觉身心俱疲,见今日里天色尚好,便同明溪一道往御花园绕了几圈,幸而今日翰瑄宫那一闹,众位嫔妃似乎也都没了兴致赏花散步,御花园是一片难得的清净。
南泱对此自是甚为满意,今次吃了一顿不沾半点油腥的素斋,若是再遇上几个娘娘,她可没力气再去同这群小三儿斗智斗力。
踏入桃林,已然是接近酉时了。
“……”明溪一路瞧着自家主子如菜色般的容颜,只觉好笑得紧,不禁开口戏谑道,“娘娘,不过是用了一餐素斋,都过了这般久了,你却还是这般难受么?”
“……”南泱的脸色黑了黑,双眸无力地睨了一眼明溪,缓缓道,“你瞧我这样子,莫不是还能好受?”
“噗嗤……”明溪一个不慎间便破了功,她端着一副盈满笑意的眸子望着南泱,笑道,“奴婢侍奉娘娘这么些年了,自然晓得娘娘你素来无肉不欢。待回了宫也正是用晚膳的时辰了,奴婢亲自下厨炝炒一盘肚丝儿,如何?”
“……”闻言,南泱不禁一惊——自己平素里便是喜欢吃肉食的,如今听明溪这说法,倒像是当初的南泱也是这么个喜欢吃肉的主儿,思及此,她不禁一阵后怕,背后的衣衫已尽数被冷汗打湿,只觉若是当初的南泱是个同许茹茜一样的,那自己可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毕竟,无论失忆失得多严重,平素里的生活习惯是改变不了多少的。
“……”她的双眸微动,面容又恢复了一派的淡定漠然,颔首道,“也好。”
方才那一顿素斋,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