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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泱端着眼风儿悄然地打望了一番那个皇帝的神色,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黑着胆子继续道,“皇上,你老早便已晓得,我在翰瑄宫中被黎妃撞伤,不过是耍了出把戏,却并未当场拆穿。你也晓得,我昏迷不醒的三日,不过是做戏给后宫的众人乃至天下人看,你也未拆穿。我三番五次能够脱险,不过是因为,皇上你要我晓得,自己终究及不上你罢了。”
“……”
“为君者,当以仁政治天下。”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望向那个高高在上是男子,续道,“皇上不过是要我晓得,我南泱没有做到的事,你万皓冉可以做到罢了。”
“……”
听完了南泱的最后一番话,他的眸子微微一动,沉吟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一行几乎要将南泱吓尿的话——
“朕忽然有些后悔留下你了。”
“……”她被这番话惊了惊,集惊悚惊吓惊恐于一身地惊了惊,着实惊得忒惊了些,然而饶是她此刻被惊死了,她也是不能有任何外在表现形式的,是以,南泱仍是面无表情地垂着脑袋,盯着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高姿态。
“南家的小姐,南应天的女儿……”他低低地开口,似是呢喃般地支吾了几个字眼,双眸深不见底,只定定地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单薄身影。
南泱亦是定定地望着地面,低垂着头,教人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
“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月陨宫中,自己说过的话?”
忽地,万皓冉凉凉地开了口,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话。
“……”南泱的脸黑了黑,却也幸而她垂着头,莫说是黑了黑,便是她的整张脸黑成了炭,万皓冉也是瞧不见的,是以,她心安理得地摇了摇头。
“朕当日同你道,你唯一输给朕的,是你生得了一副女儿身。”言及此,他微顿,半晌方才又缓缓续道,“然而,你却反驳道,你南泱此一生,唯一输的,是你嫁给了朕。”
“……”闻言,南泱被这番话搅得有些晕晕乎乎,着实是想不明白万皓冉这厮说这些话的意思。
“其实……”他的眸子微微动了动,缓缓续道,“或许事实同你说的,恰恰相反。”
“……”南泱顿感几分疑惑,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他所说的“恰恰相反”是指什么,不禁觉着有些无力——古代人说话,委实是委婉得教人抓狂。
冥思苦想了一阵子,却仍是无果,就在她就要抓狂的前一秒,那个说话很委婉的皇帝却万分优哉游哉地开了金口,风轻云淡地道了句教她立时便生出了一种上前一把掐死那人的诡异念头。
“你怎地还跪着?朕方才忘记叫你平身了么?唔……起来吧。”
“……”她黑着脸叩了叩首,谢恩道,“多谢皇上恩典。”
跪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两只膝盖也麻得差不多了,南泱只觉双腿似是被千万只蚂蚁狠着劲儿啃咬一般难耐,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堪堪地咬了牙,硬着头皮从地上徐徐站起了身子,立定。
万皓冉一双清冷寒冽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她,觉着她面上那副忍着双腿的酥麻又要强装作端庄淡然的神情有些滑稽可笑,然而,他却终究还是没笑出来。
一时间,内殿里再没有人开腔说话,竟是静得有些诡异。
忽地,南泱听见耳畔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极度小心翼翼般的。
“进来。”
开口的自然是那个冷艳高贵的皇帝,得了那人的许可,门外的人便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便见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宦臣走了进来,随后便见了礼跪了地,高声嚎道——
“奴才参见皇上。”
南泱微微侧过头,细细地端详了那奴才一番,正是那位素来在后宫里头耀武扬威惯了的太监大总管,江路德江公公。
“有何事?”万皓冉微微合眼,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右手,揉了揉双眼间的睛明穴,神态间隐隐地透着几丝疲惫的倦意。
“回皇上的话,”江路德恭恭敬敬地猫着腰,答道,“兵部侍郎梁大人进宫了,说是有要事启奏,现今正在福陵殿候着呢。”
“……”闻言,他微微颔首,接着便从软榻上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朝房门外走去。
“对了,”似是忽然忆起了什么事一般,万皓冉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背对着南泱,他望向身侧紧跟着的江路德,现出一张轮廓优美的侧面,薄唇微微开合,说道,“拟朕的旨意,今日起织锦宫里住着的,便是南贵人了。”
“……”南泱闻言一惊。
“……”江路德显然同南泱一样惊,他不着痕迹地回眸望了她一眼,紧接着便回过眸子,恭恭敬敬地颔首,“是。”
适逢明溪从外先正要进来,便将好听见了皇上的这样一番话,不禁面色一喜,江路德的眼风儿转了转便朝她使了个眼色。
明溪会意,连忙上前几步朝自家主子低声道,“快谢恩啊。”
“……”南泱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接着便连同着明溪一道跪了地,一股子酥麻又再度袭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仍是恭恭敬敬地叩首,道,“谢皇上恩典。”
万皓冉微微回过头,眸子淡淡扫了她一眼,接着便迈开大步离去了。
“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我先挂……”
“娘娘你在说什么啊,怎么了这是?”
“别动我别动我,我的腿麻了麻了……”
“……”
身后的女声渐渐远去,他清冽的双眸滑过一丝异样,终是头也不回地迈出了织锦宫。
第10章 请安
同往时候的所有大事小事一样,前皇后在从三日的昏睡中醒来后便被封为贵人的这件事,也在区区半日之内,便传遍了陌阳皇宫的每一个宫闱每一个角落。
皇宫中的多数人对此都是抱一种不冷不热的观望态度,众人揣度的最多的,便是皇帝封南泱贵人的用意。
或以为,想她南泱,乃是堂堂两朝丞相南应天的女儿,当年贵为一朝之后,如今就算是被封了个贵人,也是个极低的位分,皇上此番当是欲羞辱这位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前皇后。持此
般态度的,以翰瑄宫的黎妃同摘星宫的诤妃为代表。
或以为,南泱本以被废了后,当打入冷宫郁郁终老,如今却搬入了织锦宫,还被封了个阶位,想来,定是皇上对这位极美貌的皇后还尚存那么几分未了的余情。
唔,持此番态度的,以凝锦斋的笙嫔为代表。
然而,真正明白万皓冉心思的,却也只有当事人南泱一个。
春日接近尾梢,正是暮春的盛时,南泱倚着窗户细细地透过窗观望着那满院子的艳丽桃花,眉头却锁得有些许深。
虽说,那皇帝的这般作为,无非只是想让天下人觉着如今当家的这个君是个仁心仁德的明君,她仍是觉着别扭,只觉得这个人情,万皓冉送得着实忒大了些。
直大得南泱有些汗颜,连着三日都在寻思着怎么还这个万姓的皇帝情。
正寻思着,门却“吱呀”一声地被人从外先推开了。
她收回望桃花的目光,望向门口,只见明溪清丽的容颜上透着几分古怪的神色,不禁蹙眉,疑惑道,“怎么了?”
“娘娘……”明溪缓缓开口,目光却透着几分闪烁之态,微微一顿,接着方才又续道,“严公公来了。”
“严公公?”南泱一阵愕然,蹙着眉在记忆里头搜索了一番,终是无果,便抬眼望向明溪,问道,“是哪个严公公?”
“回娘娘,”明溪的面色仍是有些难看,她回道,“翰瑄宫的严平喜,严公公。”
乍一听闻“翰瑄宫”这三个字,南泱便觉着有些刺耳,容色蓦地便冷了下去,唇角一勾便挑起了一个冷笑。
“哦?翰瑄宫?莫不是黎妃娘娘,又要让我去同她叙叙姐妹之情?”
“并不是……”明溪的眼眸缓缓抬起,望向南泱,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方才缓缓吐出,压低着嗓子说道,“严公公来织锦宫,说是想问问娘娘,今早上为何没有同诸位嫔妃一道,去给黎妃娘娘请安。”
“请安?”
这两个字眼一蹦入耳朵,南泱便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觉着很有几分可笑,是以,她蓦地便笑了笑,望向明溪,有几分啼笑皆非,问道,“哦?明溪,我怎么不晓得,如今这万朝的后宫里,嫔妃还要向一个妃位的娘娘请安?这是哪位祖宗定下来的规矩?”
且不说她在重生来后的时日里了解了一番这万朝后宫的基本规矩,便是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凭着常识也晓得,历朝历代的嫔妃,清早倒确是要去向一个人请安的,只是,那个请安的对象只能是一个,那便是一朝的皇后。
如今,那江璃蓉真真是好大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