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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高大入云,巍峨屹立。纵使天将明,山脚下还是黑漆漆一片。我一手扯着临儿,一手拿出前些日子天后赏的夜明珠照明,透过萤白柔和的光晕寻了一周,也没看到半个人的影子。
许是之前遇到了那几个山魅,我这心里总不是很安心。除了我和临儿高高低低的呼叫,四周静谧的有些渗人,明明是即将万物苏醒的清晨,却连一两声虫吟鸟鸣都不曾响起,我将临儿的小手握的越发紧。
我下一步刚踏出去,只觉脚被外物弹了回来。一道黑色的结界墙就开始隐隐泛出阴暗的煞气。地缝里好几缕黑烟腾腾冒出,雾障里慢慢走出十几个高大狰狞的黑甲魔兵,大声嘶吼一声,就甩着狼牙棒朝我扑来。
我被困在结界里,凭我这三脚猫的仙术自然是处于劣势,就只好死命护住临儿,任由条条道道的魔力将我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缓缓踏步而来一个身穿袭地银袍的男子,如缎的银发一直垂到脚底,右半脸戴了个雕有朱雀图腾的精致金色面具,衣发飘飘。
那数十个魔士单膝跪地,恭敬喊了声尊主就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男子隐映在半壁朝晖下,左半脸裸露的肌肤若山间轻雪薄白无色,只那双泛着血光的眸子戏瞅着我,如恨意深深烧灼的彼岸花,寒气森森。他停到我面前,居高临下望着我,启唇道:“七舞,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已知绝无生还可能,更不知道他口中唤着的七舞是谁,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我一定不能让临儿出任何事。
我虽已遍体鳞伤,金红的仙力正混着阴黑的魔气从伤口处丝丝缕缕的飘出来,却还是紧咬牙关直起身,将抽泣的临儿紧紧护在怀里,怒视着他,“你若敢伤临儿半分,整个九重天都不会放过你。”
男子嘲讽一笑,下一秒冰凉的手就狠狠掰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正视着他,眸光凝聚,幽暗狠戾的盯着我,冷笑道:“哦,不,我要的是你的命。”
他手指一用力,顿时就有千千万万的黑气自下巴前赴后继的涌入天灵盖,如跗骨之蛆,寸寸啃食。
临儿抓起他垂于袖下的另一只手狠狠咬了上去,他眉头一皱,一掌就将临儿扇出去数丈远。
我亲耳听着临儿落地时的沉重撞击声,只觉心疼无比,勃然愤怒。眼中逐渐渗出了血色的红光,直映到他冷冰冰的面具上。他嘴角几丝冷笑逐渐蔓延到眼睛里,却是更为嗜血狠戾的盯着我,手上的力道又重加了几分,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忘记前尘往事了吗?以为这样护你周全了吗?他做梦!”他说着一阵颠笑,越是放肆疯狂的捏着我的下巴。
我只觉头疼欲裂,每一处肌体都像是被千万毒虫啃咬,痛入骨髓,轰鸣作响。
我觉得我快要死了,我的眼角开始有大滴大滴的泪水滑落,我忽然间想起青霄那玉立在桂花树下的飘飘绿影,他回头对着我笑,如沐春阳般对着我灿烂的笑。
他远远朝我伸出手,似嗔似怪般喊我,“小七,你傻站在那干嘛?怎么不过来。”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决堤般一涌而出。
我一直以为我能够坦然面对生死,可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来都未真正看破过生死。所谓看不破,也许就是凡尘里有了所痴念的人,也许就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这一刻,我无比恳切的想要活下来,想要在平和的岁月里伴他左右,吵骂也好,打闹也好,只要是他,都好。
正当我意识低迷,双眼雾白之时,一道凶狠的青光从背后朝男子不偏不倚的劈了过去,只听到一声灵力相撞的轰响,男子就狼狈的飞出去了数十丈远,鲜血淋漓的挂在嘴边。
我重重栽在地上,强睁着双眼,模糊中只看到眼前一身飘飘的素绿色的熟悉身影。
他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一步一步走到男子跟前,冷厉似剑般道:“如果你敢伤她一分一毫,我穷毕生之力,也不会放过你们。”
男子勾唇一声讽刺的冷笑,蹒跚着直起身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似哭似笑道:“你一直说我傻,难道你不是比我更傻吗?”说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苍凉无奈的笑声一圈圈自唇边荡开。
“今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放了她,可是我也劝你,不要重蹈我当年覆辙。”他说完一扬衣袖,黑烟笼过就消失在茫茫虚空里。
那一抹我此生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踩地的沙沙轻响在我耳前渐渐变重变厚,我只觉这万年里从未有此安心过。
直到那双带着桂香味的细腻玉手怜惜的抚过我的一寸寸柔发,我只觉眼皮沉重,只想闭上眼睛任这漫漫岁月与我一并沉沦在他万古的温柔里,喃喃道:“青霄,青霄,青霄。。。。。。”。
第二十四章:万年一痴梦,岁月安稳()
天地玄黄,日月无光,连天的荒草被劲风吹的飒飒作响,满眼是飞旋在空中的黄沙碎石。狂风呼啸的拂过我耳边,只留下一串似百鬼哭嚎的沉重呜声,扬起我如火的嫁衣,扬起我如缎的乌发。
前面陡峭的悬崖边,男子临风独立。姿体傲绝宛如岩边劲松,雍华贵气一如江山锦绣,一袭鲜红的喜袍翻飞似黄沙中滚动的绚烂流霞,红得刺目,一寸寸快要烧着我的心。
一步步,一步步。
我一步步想要走到他身边,想要和他一起并肩赏河川秀丽,度年华如诗。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的走,好像都永远走不到他的身边。
他慢慢朝我走过来,飞沙走石中,我拼命揉着眼睛想要看清他的脸,却咫尺即是天涯万里,怎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那双寒冰似的眸子冷漠决绝的盯着我,将我盯的千疮百孔。
那漫天黄沙里破尘而出的一束强大仙力迎面撞来,仿佛带着巨大的恨意将我掀翻在地,我狼狈的摊在地上,身上明明很痛,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只呆呆看着身上一道道蜿蜒的鲜血将大红嫁衣染的异常瑰丽妖娆。
他淡淡的看向别处,似乎连再多看我一眼都是极大的奢侈,凉唇轻启,“前尘往事你今天起便忘了吧,我也会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笑着笑着却满脸都是阑珊交错的泪,一滴滴一滴滴的砸下来,宛如利刃剜心,落刃住皆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的心在那一刻也破碎成一片片,同这黄沙一并扬飞在风里,转瞬不见。原来我这千年里活得最快乐的时光,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痴人梦,只该是一段豪无分量的前尘往事。
忘了?那一年年,一幕幕,你给我的锦瑟华年,让我如何能忘记?
让我如何敢忘记?
让我怎么忘记?
我从满脸泪水中睁开眼,看到正坐于床头的男子,眉目温和,正噙着弯浅浅笑意替我轻拭眼角的泪水。
他越擦我的眼泪就越是汹涌的厉害,决堤溃千里,怎么也止不住。
他嘴里逐渐挂上那副招牌的嘲弄笑意,一边替我擦泪一边调笑道:“怎么小七,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我回来啊,看你哭的这叫一个惨烈,我有那么招人烦吗?”
那熟悉的眉目笑意盈盈,正吊儿郎当的戏瞅着我,换作平日我指定会以牙还牙的戏弄回去。但此时此刻,我只觉心中满腹委屈想念,直起身就扑到他怀里,鼻涕眼泪一箩筐的全都抹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双手僵垂了几秒,很快就环过我的肩,温柔的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笑道:“别哭了,如果被你的脏鼻涕弄脏,我会很嫌弃这身衣裳的。”
我胡乱揉了揉哭花的脸,将脸狠狠埋到他怀里摩擦了好一阵,才满意的直起身,哼道:“没衣裳穿才好呢,你光着身子这四海的女神仙们不知道会怎么感恩我呢?”
他玉指轻弹过我额头,窗外细碎的日光透过窗子斑驳的洒下来,渡在他晶莹剔透的肌肤上,宛如一块泛着血晕的璞玉,浓如泼墨的长睫正随着呼吸轻颤,面如春晓花,目似秋波水。
我只觉心跳倏忽停了一拍,复又扑腾扑腾的剧烈跳动起来,直引的全身的血液都苏醒般活跃。绯色的潮红一直从颊边晕到了耳朵根,浑身上下,羞燥难耐。
“哎呀哎呀,你如果再敢打我头,我一定剥了你的皮。”我挣扎着一把推开他,不甚牵扯到了一身的伤,疼的我倒抽一口寒气。
青霄被我推出去几步远,见我沁了满额的汗,嘴上虽不输气场的调笑,却还是忙赶着奔过来,小心的扶我躺好,喋喋不休的啰嗦起来,“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