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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神君他,神君他婉言谢绝了,还,还说让我回东海去,日后不必屈居身份,在闲人庄伺候了。”红苏说得断断续续,有哽咽穿杂。
我弯下身,好生将她搀扶起来,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手掌,探目去望,宽心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是流水无情,又何必非要吊死在他这一棵树上呢,还不如早早死了这条心,免得自寻烦恼。”
“不!”红苏截然摇头,泪眼婆娑间透着股强大的坚定,声音沉而强悍,不像是一个为情所累的姑娘,却像是一个即将突破重围,驰骋疆场的将领。
我忽然有些佩服她的执着,虽然风月情场里的执着大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青霄即将新婚,且娶的人是朱璃宫的二公主,短期内是万万不可能再纳娶个妾室,纵使我答应了做你的说客,但青霄与乐安公主真心相爱,也不见得肯卖我这个面子。”我摸准了她心中算盘,将其中曲折耐心讲予她听。
红苏确实出我意料,也不再哭哭啼啼,眸子里的那抹坚定神色恍如立根磐石般,不摇不动,全然没了情场里的失措,只握紧了我的两手,恳切央求道:“七姑娘,红苏自知身份微贱,是万万配不上青霄君的,根本没资格得到青霄君的垂怜,只想一生一世的留在青霄君身边,做一个端茶倒水的服侍丫头,如此便报当年的救命恩情。红苏知道七姑娘与青霄君素来交好,只盼望着姑娘能可怜可怜我,劝一劝青霄君,让他能留下我,不要将我遣送打发到东海里去。”
被她这样一说,一次的救命之恩便要呕心沥血的去报答,那上尧君救了我数次,岂不是要让我剥皮抽血的去还。
只怕是我想还,他也不见得有那个心思去受。
我叹了叹气。
如此贬低自己,抬高他人的卑贱说辞,偏又被她说的不卑不亢,自成一气。就好比是从一个升斗小民的口中讲出大治天下的话,显然是有几分格格不入。
我越来越看不懂这位红苏姑娘了。
“你想必也知道,我之所以许久不回闲人庄,是因为与青霄君闹了矛盾。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我不愿意再去见他。”我愁眉苦脸的摆着,无能无力道。
“只要姑娘肯帮我,我一定会报答姑娘,给姑娘想要得到的好处。”红苏微微勾拢着唇,清冷月色下,眸中诡谲暗涌,定定望着我,认真而又胸有成竹。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丫头,究竟能给我什么心动的好处?我觉得好笑,忽然来了兴趣,且颇丰,遂挑眼望了她几下,似笑不笑的平淡道:“哦?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认为我会对你所说的好处动心,那方才哭哭啼啼跪的那两下岂不是画蛇添足?如此,你大可一开始就与我明讲你打的这个买卖?”
我一向厌恶与心思叵测,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话语间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凉意。
红苏许是察觉到我言语间的讽刺与不善,登时收敛了不少,有些兢惧的垂低双眸,沉默不言的孤立着。
如此一看,倒像是我言谈刻薄,她却楚楚可怜的被我凌辱了一番。
“你的好处是什么?不妨说出来看看。”我并不想再与她深交,只想快点了结,各走各路。
红苏捏了捏衣角,看来又是常日里那番软糯不堪的模样,抿了几抿唇,眼风朝四周飘了几飘,才轻声与我道:“我听白卿上仙说,七姑娘与九重天上的子南神君是要好的朋友,但子南君仙逝后,那把白玉骨桃花扇就不见了踪迹,仙姬处处寻找也找不到,我倒是知道那把仙扇如今在哪里。”
“在哪里?”我一把扣紧她的手腕,声线粗急的低吼而出。
她的好处足够诱人,果然将我吊上了钩。
“只要仙姬能答应帮我说服青霄君,让我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做使唤丫头,我就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红苏似乎很满意我这副焦急样子,唇角一直高高扬着,可见一斑的得意。
第一百七十三章:借他人口,诉往日情()
“好,我答应你!”自历经世事后,我做事向来瞻前顾后,谨小慎微,今日却想也未想的便应下了红苏早早为我设好的套。
纵使子南已经在这世上魂飞魄散,他看似潇洒不羁的一生,实则是旁人看不穿的清傲寂寞。我不能让他的尸骨继续留在这纷扰浊世中徘徊,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只要姑娘肯开金口,了却我这桩心愿,让我能长长久久的留在青霄君身边,红苏定然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正了正身子,微微垂着头,一脸的谦恭温顺。
这位红苏姑娘,懦弱中可见奸诈,无能中却又多谋,是个很奇特的女子。只是越是另类,就越是让人难以放心。
倘若以前,既是人家巴巴地来求我,就算是为了我这张脸皮,也定是要卖给人家一个乐于助人的美名。只是今时不比往日,青霄不见得能听得进去我说的话,更不见得再当我是个几斤几两。
况且,我并不打算再去见他。
相见不如怀念,是最好的结果。
思前想后,我自袖中掏出一片云锦帕子,可见银锻左角边上绣了枝怒放的桂花。
这帕子是多年前乐安送给青霄的,据说是乐安挑灯绣了七八个晚上,将十指扎得满是血窟窿才完成的杰作。谁曾想青霄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先前笑眯眯的收了人家的帕子,背地里却转手扔进了草丛里。
他大概不会想到,这帕子是被我捡着了的,且帮他好生收到现在。
总归是要物归原主了。
我悬空扬起根指头,以指为笔,仙法做墨,顿顿停停了好半晌,才勾画上了两行字。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暖儿探目望着绢上的两行秀字,以手撑着下颌,若有所思的喃喃吟道出来,旋即又不解的问道:“仙姬,这是什么意思?”
那绢帛躺在我手心中,如月光带下的一片薄霜,徒得有些凉意。我呆呆地看着,眼眶莹莹,似有蒙上的雾水。
“这意思就是,一个人即将要与她的朋友分离,也可能是后会无期,但是无论走到天涯还是海角,他们还就像是邻居一样。”我五指缓缓触过那两行字迹,深吸口气,将帕子塞进红苏手中,顿觉莫名的轻松释然。
“你将这帕子给他,就说,我可能没有办法去出席他的婚礼,但还是要祝他与乐安白头偕老,举案齐眉,这个帕子,就权当是送给他的新婚礼物,礼轻情意重,我想他一定会喜欢的。”我静静看着红苏,言语间不自觉拢上了一层暖意。
青霄的余生,总算不会孤独,总算有个真心相爱的人陪伴。
我握了握红苏的手,续道:“你跟他说,如今我离了闲人庄,天地浩大,却也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是我还有自由,可若是你出了闲人庄,回东海后必定生不如死。我不愿意让你也如同我一般,举目无亲,孤独寂寞,所以就恳请他,能让你留在闲人庄里,就当是补了我不在的空缺。”
红苏定定望着我,眸中质疑,温暖,不敢相信,许多复杂的情感交织着,似乎并不相信我会如此帮她。
其实我并不是帮她,我只是在帮我自己。从小到大,都是青霄在给予我,我心安理得的受着他给我的一切,我想在最后,也尽我所能的给他多留些东西,再多让一些人能够陪在他的身边。
只是一片帕子,未免显得有些寒酸,不足以服人。是以红苏两目睁睁的低头望着手中那片帕子,半晌也不言语。这在我看来,却实打实的成了她并不相信这片帕子有足够的说服力,能说服青霄收回话,将她留在身边。
“嘁。”我自嘲似的轻轻一叹,复侧过身,望着溪水间粼粼浮动的月亮倒影,淡淡道:“我与青霄的关系不比从前,且他又找到了相伴一生的良人佳偶,至于他究竟肯不肯再卖我一个面子,成全了你,结果也全都在他,我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他一定听你的。”红苏侧身望着我,语气间万分笃定,转瞬面色一黯,却有些难以名状的失落彷徨。
我扯着嘴角,笑了两声。
如今他已然得到了幸福,听不听我的,又有什么打紧呢?我也不甚在乎。
我转身握了握红苏的肩膀,笑道:“你会一心一意对他的,是吗?”
红苏不容置疑的点了点头。
“其实有时候,什么都不说透,什么都不理睬,将心放宽些,不要顾忌这诸多的烦恼事,静静陪着你心中所想,心中所爱的人,是一件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