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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平日言语不多,但谈论起事来身上自有一股气度,郭芒喜欢听他闲扯,林少好像也挺喜欢和他兜搭。
果然,郭芒来了兴趣,上上下下打量着降魔杵,口问:“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江山笑道:“你往日可曾留意:韦陀菩萨手中降魔杵,有三种持法,第一种是双手合十,降魔杵横在胸前;第二种是一手握杵拄地,另一只手插腰;第三种则是降魔杵扛于肩上,杵尖向上”
郭芒瞧瞧眼前的韦陀像,正是第一种持法,又回思了下,点点头:“是呢,我往城中大小寺庙送过不少次柴火,韦陀像都在入门处,有印象,确实是站姿不同。书呆子,这有什么讲究吗?”
江山道:“杵横胸前,表示是中等规模寺庙,云游到此的和尚可以吃住一日;杵尖向上,表示寺庙规模宏大,可以免费吃住三日;握杵拄地,则表示庙小单薄,概不接待过往僧侣。扶花庵规模不大,却以中游自居,必然香火鼎盛,那又定是此地菩萨灵验方会如此,是以,郭芒,你切莫胡乱言语了”
郭芒听江山绕了半天,原来还是在劝自己有敬佛之心,勿出莽言,心中佩服他俯拾即是的临场之才,又不免好笑,故意抬杠道:“哪有这么多讲究,庵里面不是住尼姑的吗,怎住了这么些个居士,还都是男的?”
江山笑道:“僧众供佛为寺,尼姑居住为庵。是有其说,佛教名山严依此规。然小地乡野,以大者为寺,小者为庵,区分不苛。且庵者,主清净也,多建于山林之间,远离世俗。近些年来,又兴起什么隐士之风,入庵修起居士来,好者云起,不少儒生、贵人甚至帝室王孙皆附庸此雅,以为桌前谈资”。
郭芒嗤道:“城里人可真会玩”
江山道:“所以呢,这些居士身份个个非同小可,你千万别惹了事,生出祸端”
郭芒无奈道:“瞧你那怂样,就会见缝插针束缚我。行了行了,先都听你的,你不行,我再上”
正聊着,李逸风信步走了过来,欢声道:“江兄,那厮答应了”
江山心中一喜,连忙称谢。李逸风又轻轻扯了下他衣袖,低问:“怎么样,你可有把握教训那厮一番?”
江山不敢妄语,含糊道:“看状态吧”
李逸风深以为然:“嗯,对,对,万事看状态”
嘀咕之间,引着江山和郭芒,走过天井,穿过几排厢房,从大殿侧边一条幽癖的小径插入后园。
后园连山,一林翠竹,蓊蔚洇润之气昭然若望,又值月晕欲雨之时,淡烟掩映,绛雾氤氲,如临仙境。
又见花圃数方,各植奇花异草,花畦当中,有一小亭,亭中有案。鸟啼画阁,花压雕栏,于清幽之中显出一缕遒雅。
第46章 赌得黄庭两卷归()
郭芒举目四望,瞅瞅凝尾草在何处,盘算着万一谈不拢,拔草便跑。只是夜深无月,看不真着。只有亭中亮着两盏香烛,香烛火旺,灯烛通明。旁边端坐一人,正在闲敲小案。
李逸风走上前去,嘿道:“觞客子,客人来了”。
觞客子打了个哈欠,微微抬起头,斜视了几人一眼,却不说话。
江山暗道:此人好生没有礼貌,亏地“觞客”之名。待借着烛火看清对方姿颜之时,却一时呆了:只见那觞客子虽弱不胜衣,然眉若山横、体度修长。眼若春星,澄如一泓秋水;昂藏如鹤,逸如十里春风。
单论相貌,觞客子不及林少,甚至稍逊李逸风。但举坐之间,透出的气质却超绝出尘,亦贵亦雅,亦儒亦侠,亦禅亦道。江山平生所见,以丰姿卓越而言,眼前这人,可谓一骑绝尘,就算林少,恐也瞠乎其后。
桃花眼、两目方相、坐如龙卧、身修长、骼疏瘦。冰鉴观人,觞客子是标准的文曲之像。
江山先前虽口言没把握,实则还是七八分信心的,此时一观觞客子文曲之貌,心中顿时一紧,生了几分忐忑。
当下行了一礼,口称:“见过居士,在下古城学子江山,深夜拜访,实有燃眉之急。心怀周章,请莫见怪”。
觞客子斜眼看了江山几下,竟露出一丝微笑,少了几许冷漠,自语了一句:“溟蒙藏拙像,潜跃只在一缘之间。古城还有这般人,有意思”。
站起身来,道:“江学子,前因李居士已告知,夜来无事,欲雨沉闷,文赌一局,也是乐事。习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星相医卜、奇门五行、算术韬略,你随选三样吧,三二胜”,说话直截了当,却又狷狂之极。难怪李逸风言他是个狂生,果然不可一世。
江山性子寡淡,亦不放在心上,只道:“居士是古城之客,又是不才冒昧请教,还请居士出题吧”。
觞客子摆摆手,笑道:“素闻古城有文都之称,此来大半载,也见了不少名流,一试之下,好生失望。由你选题,此赌局还有几分意思,否则。。。嗨”。
言下之意十分明朗:我还没发力,他们就倒下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让你先手,赌局才有悬念,我若先手,胜了没意思。
这句话已不止轻狂,已然放荡不尊。辱已,江山可忍,辱古城引以为傲的文统,孰不可忍。
江山眉毛飞扬,一展衣袖,摊手淡然道:“居士说笑了。既各自拘执,不若尊常规吧:前两局各出一题,若一人全胜,自无后话。若僵持入第三局,便烦请李兄出道题目,两人同试,好做决断”。
觞客子洒然道:“如此也罢。刺曰有云:偏持腰骨相抗,不为面皮作缘。江学子风骨嶙峋,亦是我辈通病,可耶”。突又问道:“江学子有何雅物相抵?”。
江山一愣:对啊,文赌,文赌,也是赌,自己赌注何来?一时哑然,尴尬而立。郭芒踏前一步,大声道:“他若输了,我免费给你们庵中送三年柴火”。
觞客子失笑道:“我要柴火做甚,这漫山遍野。。。咦”,眼神直盯盯瞧住郭芒腰间的黑色铁刀,语带惊讶:“你怎会有此刀?”。
郭芒提起刀随意挥了挥:“这破刀吗,在我朋友家顺手拿的,卖相不错,砍起人来却一点不方便”,说着话怪笑几声,故意唬吓一下对方。
李逸风真个退了两步,生怕这粗人一言不合就砍人。觞客子面色如常,反斥道:“荒谬,此刀怎可用来砍人”。
郭芒大笑:“刀不能用来砍人还有个毛用”。
觞客子摇摇头,一副见了焚琴煮鹤、临窗骂雨的煞风景模样,指着黑色铁刀侃侃而谈:“此刀名为警恶刀,世间只有三把,一把在当今太子李尤府中,一把在大漠平天城,另一把失落十几年不知去踪,想不到今日得见,却流于庸人之手,实乃可惜”。
郭芒啐道:“什么玩意警恶刀,连刀锋都没有,要不是临时用地上,老子才懒得使它呢”。
觞客子皱眉道:“跟你说了,它不是砍人用的。此刀出入道途间佩之,若前有恶兽、盗贼、凶徒,则所佩之刀铿然有声,似警于人也,故名曰警恶刀”。
郭芒又哈哈大笑:“屁话,今天老子就碰上一妖贼,这破刀摆在架子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觞客子闻言又仔细看了看那把刀,点头道:“那是当然,神物有灵,易主时需滴血相通,方有奇用。我观此刀,光华暗淡,恐前任主人已亡,不受精气。而今藏刀之人应不知此间法门,空置于架上,以致日渐萧离,泯然于凡物也”。
江山耳听觞客子娓娓阔论,心中又是一沉:林少眼界高奇,自己通读杂书,见此刀时皆不以为意,而觞客子一观之下,便认出详细,至于来历、用途、法门亦是剑决浮云,如谈寻常。心中更生出几分忌惮。
郭芒挥了几下刀,“吧嗒”丢到案上,指着刀道:“就以此刀为赌注,赌你那狗尾巴草”。
觞客子笑笑:“那你倒是吃了血亏”。
血亏的意思一是吃了大亏,二是亏地血本无归,觞客子一语双关,不再理会郭芒,面向江山:“你先请吧”。
一人一题,如此谁先都不失公平。江山微一沉吟,缓缓道:“昔年,异族大儒纳兰饮水与古城先贤凤九先生在无定河畔萍水相逢,对酒风前,坐而论道。辩至天明,长袖挽别之时,凤九先生轻吟出一首叠字回环诗:
贪饮水时欲晨炊,
时欲晨炊烟寂归。
炊烟寂归凤九霄,
归凤九霄贪饮水。
不仅嵌入了饮水、凤九二名,且契合晨时离别不舍之情,又暗暗小戏了一把纳兰。纳兰闻听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