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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俯眼直视林少,淡淡的水气瞬时浓郁起来,漠然问道:“那你说,我是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
林少懒散地躺在地上,突然也笑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很浅,却很傲。女子第一次看到把傲气凝在眸中,升华成笑意的男人。
林少仰天看着窟窿里的蓝天,似对天地洪荒而语,徐然而淡雅:“相信我,吹牛是个不好的习惯”。
女子冷哼一声,双手从袖中伸出,四指结成菱形手印,轻叱一声:“孽火,焚”,骤然出手,隔空虚点,指风如疾风劲雨、风云变色,又如雨打芭蕉、连绵不绝,指风纵横,风中一点鬼火浮动,直凝过去。
林少抹了抹口水,一声幽怨地叹惋:“哎,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远山,黛绿,破窟窿下,两道人影交错,轻斟红袖,浅舞白衣,白衣与红袖齐飞。
树影,暖阳,臭水沟里,鱼儿吐着泡泡,闲弄秋水,幽顾长天,秋水共长天一色。
啪、啪、啪,若有一阵呢喃窃语的羞涩声,在秋色中婉转低语。
那边云欲眠了;
渐渐归于沉寂。
渐渐,
归于,
沉,
寂。
。。。。。。。。。。。。。。。。。。。。
郭芒推着一大捆柴木回来的时候,林少正在臭水沟前钓鱼玩。
秋阳当空,郭芒满面尘灰烟火色,神情反不见丝毫疲惫,迈着欢虞的步伐,推着破车,悠荡着大脑袋,从巷口走了过来,嘴里又哼唧着一首刺耳的小调:“千年等女鬼,等女鬼啊哈;千年等女鬼,我污秽啊啊。。。。媳妇的水,我的累。。。”,听得林少神情恍惚,差点一头栽进臭水沟里。
像猪一样生活的人林少见得多了,像猪一样快乐的,林少平生所见,唯,郭芒一人也。
猪一样快乐的郭芒看到了懒洋洋钓着鱼的猪队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人还没走到近前,破锣嗓子就平地炸了开来:“你他娘不是在睡觉吗?出来梦游啊”。一条刚刚咬勾的小鱼儿被惊地哧溜滑入了水草之间,再也寻摸不见。正乐滋滋等着改善晚餐伙食的林少眼睁睁看着可爱的小鱼毫无留恋之意,翔入水底,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梦到女鬼,就醒了”林少蹲那儿,托着腮,对着臭水沟深情款款,企盼着与那条小鱼再相见于江湖。
“梦到女鬼?”郭芒疑惑地看了一眼林少,皱眉问道:“那你手洗干净没?”。
纯情的林少不想搭理比臭水沟还污的郭芒,并向他扔了一个白眼。
郭芒哼着小调推车进了院子,在院落柴房边角把车上的柴木卸了下来。林少眼见小鱼儿决意与他相忘于江湖,恨恨地把手里的小树枝鱼竿一丢,拍拍衣服也进了小院。
郭芒卸了一地木柴,大多是碗口粗细的松树树干,夹杂着几根树径相对粗壮的南榆木。拖过来一张未上漆但做工异常精细的马扎,一屁股坐上去,背靠着院落里一棵参天银杏,躲在金黄的树荫下,开始劈柴。
郭芒拿起一根松树干,搭眼了一下年轮,砍柴刀随手一挥,劈下去,刀口入木甚浅,只一刀,树干便裂成四片,各朝一方仰面倒地。郭芒刀起刀落,不一会,一根一根的细木柴散了角落一地。
林少弯腰随手拾起一根细木柴,切口极其平整,几无木刺起边,顺着原有的纹理蜿蜒成型,根本不像这种钝口柴刀切出来的,倒像是庖丁解牛之后的牛骨,四片劈好的细木柴若合在一起,绝不见丝毫缝隙,甚至从表面看不出明显的切口。
林少记得那位古先生曾说过:“一个男人如果变穷了,只有两种原因:第一是因为他笨,第二是因为他懒”。郭芒一点也不懒,还很勤快,那他笨吗?林少看着手中的细木柴,心笑道:他若算笨,那全天下的刀客九成九都是驴子转世的。
既不懒也不笨的郭芒依旧很穷,不过虽然穷,但一点不潦倒。这是一种天赋,乐观的天赋,随时随地可以放声大笑的天赋,林少很是羡慕,就如同郭芒羡慕他浑然天成的风骨。——每个人都会倾心自己缺失的东西,只是有的人会羡慕、嫉妒、恨,而恰恰不会去争取。不过显然,郭芒和林少都不是这种人。
林少笑望着哼着淫词艳曲劈柴的郭芒,问道:“这一车柴木能卖多少钱?”。
“粗柴木不值钱,龙眠山那边遍地都是,松树好伐,路又不远。劈成细柴,大户人家才收,通价一车十五文。那几根南榆木木质非常好,可以做两张矮板凳,余料还可以做个小马扎,我不会漆、蜡活,卖相估计不好,不过能值个五六十文吧”郭芒乐呵呵答道。
说完,砍柴刀一挥,冲着林少道:“对了,你他娘别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的,替老子办点正事去”。
林少一脸幽怨地又准备抬手做鸡爪疯状,郭芒一把拦住,头痛道:“停!”,从口袋中开始抖落出一堆十文大铜板,递给林少,道:“这有两百文,一百文你帮我还给江山,那厮碎嘴子,迟还了叽歪烦人。还有一百文,你揣着用,他们都知道你是我郭芒的朋友,别整太寒碜了”,说话的时候,眼神里竟有一种骄傲的味道。不过,骄傲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立马又低声加了一句:“省着点用,别充冤大头”。
“靠,有钱了啊”林少压根没听到郭芒后面说什么,眼神直直地往郭芒破口袋里瞅,恨不能把剩余的铜板给勾出来。几天前,他还不知道银子和铜板之间怎么对换的,甚至出门带少于一百两银子都觉得心慌慌,而现在,一百文钱都感觉是一笔巨富,是一种稳稳地幸福——幸福总是相对的,当你天天拥有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在心底给他留一丝的位置,甚至偶尔会觉得烦;某一天你失去了,任凭你痛哭流涕,祈祷上苍,他也不会再回来,有些事,有些人,一转身,便是一辈子。
面对林少幸福火热的眼神,郭芒吓得一掖口袋,嚷道:“看什么看,就三百文,还了钱,一人一百”。
林少狐疑道:“你在哪弄了这么多钱?”。
郭芒警惕地捂着口袋,答道:“回的时候遇到了小盛员外,结了上半年给他庭院做的花圃木活钱,他很满意,又多赏了二十文,正好三百文钱”。
林少仔细听了一下郭芒捂口袋时铜板发出的撞击声,大约没有多私藏,才放心地点点头:“哦,那行吧”。迎着午后的阳光,背着双手,腰缠大铜板,闲逛古城而去。
第15章 智、商、阵、王()
出了巷子,石板铺街,青砖绿瓦,楼舍飞檐,古老的小城慵懒地展开了千年的画卷,直扑入林少的笑眸之中。
走在小城里,抬眼便能看到葱葱郁郁的龙眠西山,连绵不绝的山脉弯身而拥,蓝天、白云、青山、绿树浑然相接,仿佛径卧在身前,十里青山,半入城。
林少信步缓行,走过文庙时,李慢慢依旧拢袖靠在画摊旁,看见林少,迟缓地抬起手,像个招财猫似的,打了个招呼,林少连忙点点头,回摆了一下手,远遁而去。这种日常生活跟慢性自杀一般地家伙,林少觉得还是少惹为妙。
一小会,又行至夜市所处的交汇口,虽然日间不能摆摊搭棚,但依旧门庭若市,川流不息。笑语嬉声,举袖为云。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在林少一觉之间便已烟消云散,高无庸这个在古城往日也小有风流的名字也正在慢慢被大家忘却,也许用不了几天,便也如同这风中的落叶,轻轻一吹,散落人间,终止不再有人记起。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个个都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家伙,醉,可卧美人膝,醒,能掌天下权,但你发现这是个错觉的时候,往往都已经躺在冰冷的棺材中,接受着众人眼角拼命挤落的两三滴泪水。泪水干了,君埋泉下泥销骨,而这尘世的花呢,依旧开谢地热闹。
林少的心境一时有些沉郁,低头走过。闹市喧嚣声渐远,树木葳蕤愈浓,少顷,已行至虎扑轩所在的学院路。大街两旁高树参天,树枝斜横,秋阳落下,一地光影交错,煞是芸美典雅。街道尽头,是一三岔口,左右各支出一路。正对路处,一道高大的飞梁灰瓦门楼,青砖到顶,楠木正中,如沙划痕四个大字:“生香学院”。楠木镶金,字由铜粉上漆而成,正是汉唐国时下最流行的乡绅金和玫瑰粉配色,在下里巴人的古城中显出一股清流。
林少远远瞧见江山正伏在虎扑轩柜台上看书,青衣冠发,简雅素朴,与这秋日不燥不寒的氛围相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