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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诸人的神色各有不同申时行略有讶色,王遴脸色阴沉,张学颜是诧异之余又有欣慰模样。
王通看的明白,万历皇帝如此通晓财政数目细节,这是宫和亲信才知道的,申时行一直是淡泊,很少主动打听了解,自然是惊讶,那王遴是户部尚书可却听着万历皇帝和兵部尚书在那里议论国库和收支,他插不上话,怎么会感到舒服,至于这张学颜,却和朝其他人不同,他是张居正提拔到户部尚书的位置,又是张四维将他换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可他却不属于任何一处。
准确的讲张学颜是因为办差勤谨用心才一步步上来,全看此人的实务,而不是政治手腕和站队,此人是大明难得的实务官僚他虽然到了兵部,但在户部他已经接近三十年,自然处处清楚现下听到万历皇帝对实务也这般的明了,张学颜自然有老怀大慰之感。
“圣明天纵莫过于陛下为何如此国库收入为历年最高,可却没什么盈余,还不是因为各处花销太重,宗禄一项,军费一项,这就已经是花掉了近八成,其他的,也不必臣一一讲明。”
万历皇帝皱着眉头,靠在了椅背上,宗禄是各处藩王宗亲的俸禄,自明太祖朱元璋时起,代代都有册封,这些皇亲被圈在城,胡作非为加上繁衍后代,朱家子弟越来越多,朝廷负责放禄米,已经成了个极大的负担。
张学颜的话没有说完,继续朗声道:“宗禄不去提,九边各处,但以去年为例,辽镇军费一百三十万两,蓟镇九十八万两,宣府八十六万两……共七百七十余万,单从国库拨付尚有不足,还有盐法,与鞑虏互市的自筹,陛下,眼下是太平时节尚且如此,若是战时……臣刚到兵部,实务不深,但也觉得此策论所言精妙,可为将之辈往往不顾国库虚实,臣且不论此战胜败,单论这军费花销,此为国战,俺答部是比当年瓦刺时,比鞑鞋小王子时丝毫不逊,强盛有所过之,科尔沁部地处东北,又有关外蛮兵助阵,这样的大战,要用多少兵,要花费多少银蜘”
殿安静,张学颜神色郑重,肃声继续说道:“眼下北境太平,为求一时之功业,竭尽天下之力,败了不必说,胜了又如何,北境不毛之地,得之不能耕种,述要有兵马驻守维护,草原鞑虏骑兵大胜不会尽歼,败后极易重整旗鼓,又会卷土重来,那时,且不说北地,天下间官吏无俸禄,将兵无军饷,若加税赋,则百姓乱,若不加税赋则官变兵呢……”
这等局面的确是惊人骇目,张学颜说的也是丝丝入扣,万历皇帝几乎忘记了先前的不快,在那里苦苦沉思。
张学颜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人的确是方正之人,又是开口说道:“臣方才所说,所算的都按照这几年的税赋,陛下可知道,今年到如今,各处税赋收上来的还不足去年的七成,明年恐怕更是不如。”
说完这个,张学颜才施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万历皇帝神色阴沉,敲击着扶手沉声说道:“张爱卿所言都是实际,税赋的情况朕也是知道,一条鞭法各地多有废除,不过这也是无奈,一条鞭法固然将杂役折抵银两,可许多地方将这杂役折抵银两当成了加税,的确是良法良策,可放在下面却已经走了样,河南、陕西几处已经多有民变,朕也只好放任废除了,至于那税赋考绩之策,天下官吏自然不愿,上下其手的,朕也没奈何。”
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冷笑,尽管张居正死后哀荣之极,但万历皇帝对张家几个子弟的态度众人却看在眼,加上张四维的清算,张居正的政策本就让官员和下面的高门豪绅抵制,朝有这样的态度,下面的人自然将张居正的政策尽数废除,不管是善政恶政,万历皇帝也是无可奈何。
张学颜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么多,王遴觉得颜面无光坐在那里,偏生有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申时行沉吟了下,也是起身陈奏道:“陛下今日召臣等前来,有兵部,有户部,无非是询问能战不能战,如何安排战,不过方才张尚书所言陛下也已经听到,臣想陈奏的是,这等倾国之力的大战,战胜固然是千秋万代的功业,若败怎么办,社稷动荡,更有甚者,鞑虏再入原,生灵涂炭,这样的风险陛下可曾想到,人君施政,最先求的就是一个稳字,无论如何,江山社稷的存续才是重之事,陛下要慎之慎之啊!”
王通低着头,心思却是在快转动,申时行这个意思,应该就是收益和风险的考量,那张学颜的说法就是成本了。
“陛下,万不可被武夫小人蛊惑,把列祖列宗打下的大好江山置于险地,谁为陛下出此策,谁蛊惑陛下考虑此事,臣以为当严责重惩,以儆效尤!!”
户部尚书王遴站起说的这番话,王通只是嗤笑一声罢了,看到定论已成,他这边无非想把祸水引过来,好将自己搞下去,不过这王遴看到王通在场就胡乱揣测,却不知道这件事王通仅仅是旁听作证,将戚继光所说的上呈罢了。
张学颜和申时行所说的,万历皇帝都是露出沉思之色,不过这王遴这么说话,万历皇帝明显有些厌恶,但也没有作,只是摆摆手说道:“诸位爱卿所言,朕都会慎重考虑,先散了吧。
众人都是起身为礼,依序退了出去,走出门后,王通身份最低,自然要落在众人之后,张学颜和王遴压根对他不理会。
倒是申时行路过他身边的时候,目视前方,淡然说道:“你如今身居高位,你荣华富贵是因陛下,是因这大明江山,不要自坏根基,向那死路去,王通,你好自为之!”
王通苦笑着低头,那申时行已经走远了,还没走出太远,赵金亮已经从偏殿跑了出来,开口喊道:“万岁爷召王通问话,请王大人回来吧!”
前面三人回头看了眼,继续去了,王通则是摇摇头,转身又进了殿,万历皇帝在那里皱眉看着手的卷,神色却颇为失望的样子,看了几眼,就把卷丢掉,开口对王通说道:“戚继光这个人,朕不放心他在蓟镇是一回事,但这个人敢给朕进这个策论,定然不会是对江山社稷有害,可方才那一说,张学颜所讲的也是道理。”
“陛下可记得古北口大捷之后,戚继光和臣在天津卫的密谈,臣曾有密折说明那次……”
王通躬身问道。
第七百零六章逐水草而居
第七百零六章逐水草而居
古北口大捷之后,王通没有得到什么封赏,而且这场战役如果不是虎威军足够强悍的话,在口外可能就会被蜂拥而至的鞑虏骑兵歼灭,王通心对戚继光难免有怨气,不过从草原上回到天津卫,戚继光却来了天津,并且在临海阁约王通赴宴。WwW。
王通知道自己是万历皇帝的第一号亲信,和边镇大将私下见面,是很犯忌讳的事情,所以单独写密折送到万历皇帝这边。
此时又是提起,万历皇帝却有些迷糊,他愣了下,转头问张诚道:
“有这个折子吗?”
“万岁爷稍待,奴婢去折子架那边查查。”
张诚躬身说了句,然后和赵金亮一起出了门,殿堂变得安静,万历皇帝神色沉重,还在考虑方才张学颜等人说的话,看见王通仍在那边站着,摆摆手说道:
“在朕面前不要这么拘束,坐下说话就是。”
王通谢过,坐在了椅子上,司礼监东厂提督太监张鲸眼睛瞪大了些,左右又是看看,却现邹义神色如常,王通也没什么惶恐的样子,张鲸不由得心下暗叹,都说王通最得万历皇帝信任,从前接触的少,仅仅是耳闻,今日亲见才知道所言不虚。
“张学颜讲的不好听,不过朕知道的事情和他说的都是一样,倒是实话,真要如此的话,还要缓缓经营,不过戚继光说的也不假,再过几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兵马散的散,老的老,烂的烂,那时候就不要图什么北疆太平,就要考虑鞑子是不是惦记咱们这边了。”
万历皇帝说的颇为气闷,张鲸犹豫了下,开口说道:
“万岁爷不必忧心,各处军将都是尽心做事,或许会更加精锐,到时候万事大吉,情势或许比现在更好。”
“大明多少年才出了戚继光这样的,要不是皇祖那一代又是北边的小王子,又是俺答,又是东南的倭寇,怎么会有马芳、戚继光、俞大猷这一干将领冒出来,现在太平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有什么名将。”
万历皇帝闷声说道,没想到万历皇帝这般有条理的回答,张鲸哑然,愣了下才回答道:
“奴婢失言了,请万岁爷恕罪”
万历皇帝摆摆手,方才这番话王通却不陌生,从前在武馆的时候,教习,还有御马监的老太监,俞大猷都是讲过,太平时节不是出名将的时候,当年一干人冒起,也跟北边鞑虏,东南倭寇的猖獗有关系。
气氛有些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