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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气氛极其安静肃穆。
忠心老丞相俯首等待对方表态，年轻皇帝紧盯面前人，像是要把对方看穿。
“十六年了，朕从未见母后舒心笑过，”半晌后，萧凛突然说，“您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舅舅？她为什么到死都不肯原谅您，不肯见您一面？”
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些，秦沐峰抬头略微一怔后，视线又移向别处，轻轻假咳了一声。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他口吻乍听随意说，“太后与老臣乃是兄妹，兄妹间赌气吵架乃是常有之事，皇上不必将之放在心上。眼下，还是江山大业要紧，这次的围剿东方世家一事，老臣以为……”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第270章（）
“她是朕的母后！”萧凛正色语气低沉说，“朕自五岁起就见她抑郁寡欢到现在！”
老丞相低下头不再说话，神色并不镇定。
“纵然您是母后的兄长，是朕的舅舅，”萧凛又道，“您也万不该在明知母后生您气的情况下，对她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任由她生气任由她抱憾终生！您为什么不肯跟她道歉，求得她的原谅？当初又为什么要去做让她如此生气之事？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比得过你们的兄妹手足之情，比得过朕母后的一生太平安乐！”
皇帝越讲越激动，越讲越激愤。
秦沐峰越听面色越冷峻越隐忍，最后猛地从座上站起身，不见恭敬而更像斥责道：“你的太子之位，你的皇帝之位！老臣不惜断掉和你母后的兄妹之情，还不全都是为了保你一片江山！”
突然爆发出来的怒言令案前人顿时惊住。
“您这是什么意思？”萧凛紧蹙眉诘问，“您当年做的事情和朕的帝位有何关系？舅舅，请您如实相告！”
丞相眯了眯眼令自己重新恢复平静，然后负手于后侧身朝前走了几步，问道：“皇上可知，当年先帝本是打算立谁为太子？”
提起这个，萧凛眸光暗了暗。
“朕当然知道，”他说，“父皇一直属意于大皇兄，想立他为太子。”
“错！”秦沐峰脱口就否定道，“不是大皇子，是他的胞弟三皇子！”
萧凛又是一惊。
无视对方吃惊的神色，秦沐峰紧接着又继续说道：“先帝不想给三皇子引来杀身之祸，故而才默许外界传言说他看中的是大皇子！可是他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老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萧凛面目无神，陡然间像是什么都明了了。
“所以您就杀了三皇兄，和他的母妃宁太妃，”他口吻无力说，“父皇知晓此事，迁怒于母后，故而一直对她不冷不热，母后也就因此而伤心绝望，对您心生怨恨，是不是？”
“并非如此简单！”丞相“倏”地一个转身面向对方又说道，“宁太妃与你母后，还有谨太妃，三人本是金兰姐妹！当年老臣暗杀了宁太妃之后，谨太妃跑去跪求先帝，恳请他赐我死罪，先帝忌惮老臣手中实权，又顾及到你和你母后，非但没有顺她之意，还废去了她的妃位把她打入了冷宫！”
御书房内有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你母后这才知晓一切！”秦沐峰正色说罢，口吻一转突然低沉缓和下来说，“她没有来找老臣对质，也没有找老臣兴师问罪，她只是从那以后……再也不肯见老臣，也再也不肯让老臣去见她。”
哀莫大于心死，皇门苦海，生死无奈。
那人说的话像雷鸣一样传至耳中，静立在房门外的华服女子双眸大睁，秀丽容颜愕然失色。
秦沐峰一身肃然之气，冲案前人极其郑重拱手作揖道：“皇上欲成大事，切不可有妇人之仁！有二心者必须尽快斩草除根，煜王，天洗山庄，皆不可再留！老臣谏言，请皇上下旨命司莫离全权负责剿灭东方世家，待事成之日，便是其归天之日！”
里面静默了半晌后，传来另一个人沉重的嗓音——“准奏！”
华服女子无言转身，脚步略显踉跄离去。
“皇上请节哀，老臣告退！”秦沐峰说。
待他走后，案前人手撑额头支在案台上，紧闭眼睛紧蹙眉头，不知所思何物。
记忆，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小萧辰：“五弟，将来你要做皇上吗？”
小萧凛：“皇上是父皇，我为什么要做父皇呢，二哥？”
小萧辰：“做了皇上就是天下人的老大啊，以后我们都得听你的！”
小萧凛：“可你们才是哥哥，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做皇上，我听你们的！”
小萧忘：“我是你们长兄，不用做皇上你们也得听我的。”
小萧尧：“你们谁做都好，反正都是我的兄弟。”
小萧辰：“诶？快看，是母妃她们来了！”
御花园里，阳光和煦，小鸟儿们归巢，欢歌笑语。
次日一到，庄严又盛大的太后丧礼在皇城隆重举行，举国居丧，全民悲痛……并不。
话说浅城煜王府中，就有这么一帮不管别人死活，一到饭点就大吃大喝之人。
伤好得差不多，元气杠杠的，某鹿坐在某王爷腿上十分惬意地享受美男喂食，每吃完一口还总会说些“夫君，你的脸真好看！”“夫君，我好喜欢你！”“夫君，我来世还要做你的王妃！”等等诸如这些秀恩爱死得快之类的话。
表面上依然面无表情，实际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的某王爷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赞美和表白。
作为两名资深吃瓜群众，高云启和兮夏二人对那俩夫妻的行为见怪不怪，埋头只管自己手拉手吃喝。
初来乍到还没见惯这种场面，江湖女侠林某莺心直口快豪爽道：“鹿儿，没想到你看着挺斯文，讲情话倒是讲得挺溜嘛！看把你夫君哄得多开心！”
“噗——”慕容百百没忍住直接一口老酒喷出，顺利得喷到了对面某白衣人的脸上。
刹那间空气凝滞，所有人的眼睛齐齐盯向那位江湖上最杀人不眨眼最没有人性的魔头。
洁癖成瘾，脏我者死！不等作死者“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某魔头二话不说径直甩过去一道杀气十足的掌风。
掌风力道太大，波及范围太广，餐席瞬间碎裂成渣……渣都不剩。
意外发生的那一瞬间就料到会有此结果，某王爷眼疾手快率先抱着佳人闪离远地，其余众人亦是险险避开。
勇者无畏，是男人就作死到底！慕容百百不顾自家媳妇儿的拉扯，嘴一噘生气骂道：“你有病啊！本公子不就喷了点酒在你脸上，用得着真下杀手吗？”
好好地膳厅里面突然又传来爆炸声，煜王府管家陈平凡抱膝蹲在屋外一角，一脸生无可恋碎碎念。
“又搞破坏，又搞破坏，等王爷回来了，可叫我怎么跟他交待……”他念念有词道，“丫环下人都跑了，银子都拿来买家具修屋子了，下雨了，刮风了，王府要被拆了……”
第271章（）
一群寄宿食客要拆掉自家房梁，可怜远在京城的某王爷此刻还完全不知情。国丧仪式结束的第二天一早，萧辰和司莫离便一起受召入宫见驾。
天子殿外除了站岗侍卫，此刻还多了一名黑袍男子。
此人年轻英俊，气质不凡，周身散发沉稳干练之气。远远可见他正孤自静静立在石阶下，看神情像是在等待何人。
宫婢小荷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边女子，试探性问道：“娘娘，您不去见皇上了吗？”
秦思燕闻言这才将痴痴视线收回，轻轻摇头说：“皇上正忙，晚些时候再去吧。”
前方有一群婢女簇拥着一个人离去，不知是何人。黑袍男子继续耐心地等在殿外，又过去半柱香后才见有人出来。
萧辰走到其身边，二人互相抱了抱拳。
“归堂主，本王先行一步，”萧辰略客气说，“告辞！”
归夜寒淡淡一笑亦客气道：“王爷慢走。”
回到皇后所居之婉贤殿，秦思燕屏退左右，独自在房中蹙眉咬唇来回踱步。婢女们等在其房外，一直等到午膳时间也未见里面的人出来。
到最后小荷忍不住担心还是敲门问道：“娘娘，该用膳了。”
里面很快便传来答复——“本宫今日没胃口，不必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