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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容脸色越来越苍白,自嘲地笑了:“若若,是我大意了。你一直那般温顺乖巧,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听我的。其实,八岁就敢杀人,你有的是主意。”
是的,他真的大意了。
他忘记了,她表面上的顺从柔弱,正是她得以接近目标,一击而中的伪装。拨开柔软的外壳,她内心有着过人的强韧。
秦嫣只好道:“对不起”
秦嫣对着洪远孤道:“师父,我知道你们需要我。”她道,“星芒圣教对教徒的信仰灌输得非常深入,星芒教徒都是虔诚信仰星芒大神之人,你们从他们身上是得不到线索的。”她道,“但是,如果我着意去打探,就未必没有缝隙。”
翟容闭上双眸,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可以看出他内心,依然意气难平。
秦嫣低声道:“郎君,我在敦煌三十七日,此处我过得很快活。可是我知道,西域依然不安定,巨尊尼依然如团阴云一般压在我们的头顶。星芒教随时会以血腥来展示力量。”她说,“哪怕不能救出我兄长,只要令星芒教不能再做出香积寺血案这等事,我都是愿意的!”
她将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翟容重新睁开眼睛,收敛了方才的愤激,面容变得十分冷淡。他凑近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看来,你是早就打算回星芒教了?那夕照城下,你为何要上城找我?为何过后,还要,跟我那般相处?”若若那时候又是骗婚,又是想给他生儿子,什么都做遍了,却居然能够转身就放弃他了。
秦嫣心虚地看着他的脸,即使在生气,他还是那般好看。她抽泣着道:“我很喜欢郎君,我希望有个美好的记忆。”
“然后呢?”翟容的声音越发寒意迸射,“没有然后了,对不对?”
“”
“若若!”翟容咬牙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恩客对不对?萍水相逢,各奔东西?”
秦嫣摇头:“不是”
“女人渣!”他迸出愤怒的声音。
“郎君”
翟容将手伸出来,掌心摊开向她:“也好,你将东西还给我。”
秦嫣护着胸口,护了一会儿,还是在翟容越来越锋芒毕射的眼神中,将那枚翟家的脂玉独籽挂件取了出来,慢慢交到他的手中。
“秦娘子,”翟容立即握住,眸子里黑光闪烁,“这些天你玩得很愉快,是不是?好,你够狠!”
翟容拿起那枚挂件,站起身。走到洪师叔面前:“师叔,我告退了。”
秦嫣失魂落魄地看着他快步走出去的背影。
“既然要做我线人,那就不能如此情绪失控。”洪远孤轻轻击打着茶盏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来,徒儿,我还有话要问你。”
“是,师父。”秦嫣吸一口气,让自己符合一个承启阁密谍的样子。
她是扎合谷草字圈最好的刀奴,在任何情况下,她都能很好维持住自己的心性。包括刚刚气走了自己最心爱之人的时候。
她说:“师父,翟郎君误会我。我能否先去跟他说句话,解释解释?”
翟羽和洪远孤没想到她说出来的是这句话,两人都颇为意外地看她。
翟羽即刻长身而起:“翟云,宜郎有没有出府?”
翟云回道:“回家主,郎君没出去,坐在归雾廊上生闷气。”
话音未落,秦嫣已经从地上撑手起来,抱歉了一声,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洪远孤笑着看她跌跌撞撞追出去的身影:“羽郎,这小姑娘很有意思啊。刚与宜郎闹翻,又要追出去哄男人。这心性、这脸皮,厚实地令人叹为观止。”
翟羽清了一下嗓子,假作没听到老师为老不尊的话,道:“很有些心机,比我想象的更合适做线人。”
洪远孤喝着茶水:“可惜,宜郎要难过一阵了。”
第92章 和好()
秦嫣一路狂奔;追出了“明道堂”。
她出于习惯,每到一处,都会对所在之处的方位、路径有个观察。这别府她已经住过两夜了;自然是很熟悉;很快便穿过黄石假山的繁杂路线,来到了莲池畔;杨柳荫的归雾廊。
翟家信佛,很喜欢在府邸之中修建莲池。
这两日随着天气渐暖;池水中的莲叶开始变得密集一些了。鲜嫩的新绿荷叶从碧水中抬起尖尖的角;身材纤盈的蜻蜓在荷叶嫩苞间飞舞。
翟容靠在朱木廊柱上;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气呼呼地将脸对准莲池,假作不知道秦嫣已经追过来了。
“郎君,”秦嫣走到他面前;跟他面对面坐在矮平的莲池阑干上。
翟容将腿架起在阑干之上,一副让她远一些的模样。
秦嫣被他的腿一挡,只好后退了数尺之遥。“郎君你莫生气,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恩客的意思。”秦嫣看着他手中扭转把玩的籽玉挂件;“你将那个东西还我好不好?这是翟家主给我的,要收回,也当是翟家主收回。”
翟容哼一声:“你还想要?”
“想要的。”
“还要抬我哥来压我;你压得住?”
“郎君”
“你都要回星芒教了,还要了这块破玉做什么?卖了做盘缠?”他将那籽玉塞入自己的怀中。
秦嫣眼珠子随着他的手一起入了他的衣怀之中:“我要了做聘礼啊,等我给师父搜集了足够的讯息,待我寻到带着兄长一起离开的方法;我就会回来找你的。”
翟容不说话,低头看着莲池中,春日鲤鱼接喋荡漾起的圈圈涟漪。
秦嫣凑近一些,翟容发现了,眉毛一挑,将腿又伸直一些,逼得她又只好后退回去。
秦嫣无奈,从阑干上站起来。
“就坐那儿!不许过来!”翟容道,转过眸子,继续看湖面的小荷尖尖。
秦嫣只得乖乖坐下,两人无言对着池水了一会儿,秦嫣看着他满含恚怒的脸,道:“郎君,你别生气了。这个事情我坚持己见了,是我不好”
“你眼里还有我吗?”翟容恶狠狠扫了她一眼,“你先跟我哥商量,也不跟我商量。”
秦嫣弯着腰,将头尽量凑近他,道:“我不跟你商量,不是因为眼睛里没有你。是我那个”她羞涩道,“我太在意了,不敢跟你说。”
“哧——”翟容冷笑一声。
秦嫣道:“我都不知如何跟你开口。其实石/国使者死了以后,我就知道我应该回到星芒教去。这事一直拖着,长清哥哥说不定要成为我的替罪羊。如果,我对一个于我有养育之恩的人,都可以不关痛痒地任其生死不知。你觉得,真的可以吗?”
“你惦记着你哥,还招惹我干什么?”
“我不舍得离开你,我也不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后来香积寺的案子发生了,我以为你我之间真的完了,可是你又说不怪我当时我真的好激动。我觉得我这样你还肯跟我说话,让我立时死了都可以”
翟容皱起眉,不耐烦地挥走面前缠绕在晨光中的几只幼细小蜻蜓,仿佛要将她也一巴掌扇出去似的。
看着他那种焦躁的模样,想到前几日的甜蜜温煦,秦嫣非常担忧,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对自己笑了。
“郎君,郎君?”她伸出手指去抓他衣袍的下摆,翟容腿一动,再次避开。但是没有将他的腿蹬出。
她道:“郎君,我知道,是我自己不够果决,让事情一步步拖到无可再拖,这些天我每日都在算日子,想着能拖几日拖几日”她轻声道:“我想多看看你前几日,你每日都对我笑,你不知道我多高兴。”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几日情投意合的笑颜,秦嫣不觉鼻子一酸,拿袖子擦着眼泪。
看她又在拿了袖子胡乱擦眼睛,翟容一脸没眼看的嫌弃:“你什么时候能养成带帕子擦眼泪的习惯。”
秦嫣抽抽搭搭:“以后以后一定养成”
翟容掏出丝帕丢给她:“眼睛都擦红了。”
秦嫣接过帕子:“郎君,你不生气了?”
“哼!”
秦嫣一边擦,一边道:“你不要不理我嘛。”
翟容看着她秋水清染的泪目:“如此大的事情,你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让我有何话可说?”
“我错了,我错了。”秦嫣捏着帕子,“以后一定都听你的。可是,这件事情跟你商量,你真的会同意吗?”
翟容咬了咬手指,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同意,他一旦知道她有这个想法,必然将她直接捆绑送入北海门,让人看着她,不让她再回西域!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