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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扬见过大人。”欧扬仍旧在兰成林面前行了一礼。
兰巡抚笑着摆摆手，左云翼此时将两颗棋子摆在棋盘上，拍拍手站起来笑道：“都说了不必拘礼，否则你见到这里哪个人都得先敬礼。你已是军人，在这里不要显摆你们读书人那一套，爽利点就好。”
他甚至从一旁亲手搬过来两张椅子，欧扬和左恒柏赶紧伸手去接，左云翼并不理他们，直接把椅子放到了还摆着棋盘的小桌边上。
魏忠学一边仔细收拾起棋子，一边对欧阳说道：“小鱼儿和老左听了你那日的话，有些不安。这几日请老兰本是想问问他朝廷对术法协会的看法。老兰填为一路巡抚，多少应该能听到点风声才对。”
兰成林接着说道：“去病你猜的不错。皇上和内阁的诸位宰执确实对术法协会很恼火。小老儿刚刚接到在中枢做事的一位老朋友的私信，信上说今年六月，户部以术法协会未经国家认证为由要求暂缓发放其经费，还有人上书控告金陵术法协会会长贪污，两件事虽是都被压下去了，但皇上已经下令户部联合刑部审计全国术法协会账目。”
一听这话，欧扬掩饰不住心中的惊讶道：“朝廷的动作这么快？小子还以为怎么也得再等个三五年呢。”
“去病为何认为朝廷还会再等几年？”
“很简单啊。”欧扬解释道：“因为朝廷尚未完成绿林的整合。少林、丐帮确实已经收拾干净了，但各大门派尚且占着极多的田土，以佃户的租子养活门下弟子，虽然他们现在也要缴税，但朝廷根本无法插手他们内部的管理。换句话说，就是在门派内，帮规大于国法，朝廷怎么可能放着他们不管？”
“呵呵。”兰成林笑道：“去病还不知道，朝廷明年三月将在京师举办武林大会，以前这所谓的大会都是绿林门派自己办的，一朝改为官办，这所谓“武林盟主”自然就是得朝廷赏识的人。估计武术协会也会在明年成立吧？”
左云翼接话道：“到时候，无论自诩“名门正派”还是“邪门歪道”，不加入武术协会接受朝廷管辖，下场大概都不会好到哪去。”
“所以，朝廷这是打算把改革术法协会和清理武林两件事一起做了？”欧扬更加惊讶了。
“小老儿猜想就是如此。”魏学政也说道：“很多江湖门派与术法协会有很深的渊源。比如小鱼儿，她的师门实际上与全真教同出一门，估计皇上和宰执们也是懒得理清这其中的关系，想把绿林和术法两种门派的改革一起做了。只是，不知道朝廷希望改到什么程度。”
欧扬仔细观察几个人的面部表情，确实都很轻松。显然他们并不关心朝廷怎么收拾那些绿林门派，也不怕鱼道长有物伤其类的心思，甚至连朝廷怎么改革术法协会都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只是鱼玄机这个人而已。能给她出出主意自然很好，实在不行，反正帝国不会无缘无故清洗她这个没犯过什么错的大术士。看内阁的动作，估计也就是通过收紧对术法协会的投资来加深对协会的控制罢了。
兰巡抚、魏学政这样的文官，估计对此还很乐见其成。
左恒柏苦笑着对欧扬道：“听到兰大人的消息，家父就劝说小十六去官学报道，女孩子心思细腻，见到鱼道长暗自伤心，就闹着要跟鱼道长学施法，我们怎么说都不听。”
原来还有这一出啊。左水晶这种年龄的小姑娘，确实有可能中二病发不管不顾跟着鱼道长走。家族里的长辈却不能不评估她学习术法的未来。
欧扬斟酌着语气，缓慢的说道：“正明兄曾说水晶姑娘想科学、术法，两样都学？”
左恒柏不明白欧扬为何问这种问题，茫然的答道：“是啊，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为何不可能？”欧扬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就让水晶姑娘两者都学吧。”
第41章 术法协会的现在（）
“如果都学，时间上根本安排不过来。”说话的正是刚刚进门的鱼玄机鱼道长。她仍是穿着从不离身的道袍，只是款式、色泽、标示与左总兵穿的完全一样，如同穿了情侣装。要知道，即使是同属道家的各大门派（包括施法者和靠拳脚的武林门派）所穿道袍之间也会有一些款式细节上的不同。门派的标示更是如此，有经验的老江湖可以从独特的标志中看出这个门派的传承、江湖中的地位等等信息。这东西是不能随便乱改的，否则很容易被人当成“邪门歪道”。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也没有挽起，很随意的披散在背后。手中托着一个方盘，上面放着三样小菜，眉眼之中显得心态平和，一点都不想忧心与术法协会前途，几日不眠的模样。
她身后，左水晶和那个始终跟在身边的少女也每人托着一个菜盘。八个人，九样菜，似乎刚刚好。
确实一副不必拘礼的休闲家宴模样。
只是自己的身份算什么？参加这种家宴合适吗？
“坐吧。”鱼道长淡淡的对欧扬说道：“你小子确实眼光独到，今日原是水晶的拜师宴，本想让她正式进入我的门下，我也好引荐她加入术法协会。可你那时一席话已经被老兰验证了，我也不能为了私心耽误水晶的前途，这拜师宴吃不成了，就亲自下厨，请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吧。”
左水晶气呼呼的打断她的话：“我不管，我偏要拜您为师！师父已经教了水晶十年了，现在门派有危险就不要水晶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像逗一只小猫一样抚摸着左水晶的脑袋，开玩笑道：“师父当然不会不要水晶了，几个老头子都是有大本事的，你哥哥和这个小子”鱼玄机狠狠剜了欧扬一眼：“也算俊才，他们吃了师父做的菜，岂能没有回报，就让这些大老爷们给咱们想想办法吧，想不出来不给酒喝。”
兰成林呵呵笑着打趣道：“小鱼儿你管好小翼就行了，我老头子怎么也算你的长辈，你可管不着我喝酒。”
魏学政则干脆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铜壶：“你们术法协会每年将近七百万经费，怎么连酒都舍不得？幸好我知道你这里是宴无好宴，你的性子肯定会管着不让我们喝酒，我自己准备好了。”老头得意洋洋的把酒壶递给兰巡抚：“看看，正宗的秦州烧刀子。”
左云翼听到有正宗烧刀子，喉头滚动，正想说话，却被鱼道长极具风情的一眼瞪了回去。
“你也想喝？”音调很温柔，但左总兵已经正襟危坐，看都不看那壶酒一眼了。
欧扬听着几人互相调侃，看来确实都是非常亲密的关系。他对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个小女孩问道：“这位姑娘是？”
那女孩害羞的低下头没有回话，回答他的是左水晶，她拉着女孩的手说道：“这是我王师妹，名字不告诉你！”说完抿着嘴向欧阳吐了吐舌头，显然还在生欧扬让自己师傅不开心的气，只是她这个模样，在旁人看来俏皮多过发怒。
欧扬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左恒柏，这屋里每个人都比他位高权重，左水晶又不愿意与他好好说话，那只好问这位在这屋里地位倒数第二的难兄难弟了。
“王姑娘的蒙师也是鱼道长”他刚一开口，就听女道士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有些心虚的看了鱼玄机一眼，改口道：“也是鱼阿姨。只是与水晶一样尚未正式拜入师门。”
“这也不是我想问的。”欧扬摇了摇头，决定直接一些少兜圈子。这样气氛融洽的家宴，让他这个外人觉得有些尴尬，还是尽早把话说完的好。
“我是想问王姑娘出身何处？想必也是家境不凡吧？”
“小子你到底什么意思？”这一次鱼道长的确是发怒了：“你想说我贪图琳儿家的财货？”
左水晶被鱼玄机的怒容吓得双手捂嘴，瞪大眼睛来回打量着两人。
兰成林等人也奇怪的看着欧扬，这算什么？这小伙的特技就是一句话惹怒一位大术士不成？
“欧兄”左恒柏刚想劝说欧扬，就见对方毫不客气的大声问道：“鱼道长，你们术法协会到底招没招收过出身平凡的学徒？如果招收过，招了几个？”
“当然”鱼玄机条件反射似的就要反驳，但仔细一想，自己脑海里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例子。欧扬或许不知道，但其他人都很清楚，自己身边这个小徒弟的父亲是顺丰行西京分行的大掌柜，拥有顺丰行的干股，并且是西北商会的执事之一。家里的财货，说富可敌国那是过了，说腰缠万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