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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屋子也确实起着牲口棚的作用。劾赫里的两个小崽子正抱着属于自家的母羊,围在架着锅的火塘边取暖。劾赫里抽出挂在腰间的斧子,小心的将它藏在充当床铺的一大片干草底下。
有属于自己家的羊和铁锅,斧子也是自家的。劾赫里在这个边境小村里已经不算是穷人了。
所以劾赫里对乌克善的抱怨并没有太多认同感。他是女真人,就算当初鞑靼人的黄金汗国还在的时候,女真人也是鞑靼人的奴才,劾赫里并不觉得当汉人的奴隶和当鞑靼人的奴才有多少不同。
何况辽东女真人自己的村里,也是有谋克主子的,说起来这谋克也是管一个编丁的村子,跟牌甲是一样的。既然他的玛法、阿玛一代代都管谋克叫主子,那劾赫里也没觉得自己叫牌甲主子有何不妥。
甚至,劾赫里现在很希望有一个主子。因为他觉得只要有一个好主子带他出去行猎,凭他那从小就随父兄搏杀过大熊的身手,早晚能挣出一份好家当来。
劾赫里的婆娘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稀粥,然后摸出一支骨针和麻线就在他身旁为他缝补衣裳上今天被树枝划破的几个口子。婆娘缝的针脚很细密,劾赫里认为只有汉女才有这么好的手艺。
他婆娘就是汉女。让村子里包括管农老头在内,所有人都羡慕的唯一一个汉女婆娘。
这话说起来,劾赫里自己也觉得之所以自己是庶民,而射箭更准的乌克善仍然是个奴隶,就是因为自己有个汉女婆娘。
当娘的是汉女,自己的崽子自然流着一半汉人的血。帝国的法律(劾赫里对法律的理解就是比规矩大,规矩要遵守,法律更要遵守),以汉人为奴是板上钉钉的死罪,因此自己的崽子不能是奴隶。以汉人整日唠叨的孝道,小崽子不是奴隶,当老子的难不成还要叫自家娃主子不成?所以劾赫里也不能是奴隶。
于是因为有个汉女婆娘,劾赫里的衣裳针脚比别人密实、里面填的茅草比别人的细密,而且他是庶民,以六税一。所以即使没有牌甲主子带着出去行猎,他连同婆娘崽子四口人,这一年也半饥半饱的过来了。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呢?没有了。只要再有个喜欢行猎的好主子,劾赫里就认为自己什么都不缺了。
婆娘依然在认真地给劾赫里缝补衣裳,他一只手端起饭碗,也不管稀粥烫嘴,唏哩呼噜地大口喝下去。两个小崽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等着当娘的完成手中的活计好给他们盛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子声。婆娘停下手中的活计,疑惑地看向门外。边境的保甲屯垦村都是军法民法双管的地界,甲长以哨子声为号,全村丁壮都要到门前听令,这是军律。但是他们村没有牌甲,竹哨子就交给管农老头保管,一年来根本就没人吹过。
不过,既然哨子吹响,就不能当没听到。劾赫里赶忙掏出藏在草铺底下的斧子和猎弓,这些东西既是生产工具也是武器,再穷的丁壮,借也要借到一套,否则就没法在这边荒生存。
婆娘给他递过一个自制的箭插,里面有10支骨箭和2支铁箭。铁箭对他们这些庶丁、奴丁也是宝贵的财产,劾赫里知道乌克善就一直很想得到几支。
“你和崽子们先吃饭。守好家,我不回来不要开门。”劾赫里习惯性的吩咐自家婆娘几句,说完匆匆往管农老头家赶去。虽说野生狄夷大都没胆来袭击帝国的村子。但这鬼天气,说不定就有饿昏了头的野兽窜进村子伤人畜。婆娘崽子是劾赫里最重要的宝贝,他已经不敢想象没了宝贝自己还如何活下去。
第3章 牌甲()
劾赫里到了外面,看到各家各户的男丁纷纷出来,提着斧子和软弓向村中心的大房子跑去。那里是村子里最好的房子,用了大量粗大的木料和砖瓦盖成的大院,是为一直没来的牌甲准备的。管农老头家也在那附近,那房子谁都不敢住进去只能空着。
村民们本是去找管农老头的,但到了才发现管农老头站在那栋空着的大院子门前,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陌生人。那人头戴一顶狗皮帽子,护耳都放下来,看着就暖和。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及膝长筒大棉袄,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棉花,整个人像是一头大熊,腰间的牛皮腰带上挂着一把手枪,一柄横刀和一个皮质的方盒子,劾赫里知道那盒子是装短枪子药的。这套行头搁在庶户家里能当成传家宝了。
那人抬起带着狗皮手套的右手遮住脸,看不清长什么样子。这时又是一阵锐利的哨音从那人抬起的右手中传了出来,村民们这才发现哨子是那个陌生人吹响的,大家互相交头接耳,都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
“是牌甲主子。”刚跑来的乌克善在劾赫里耳边低声的道。
“终于来了。”
已隐隐猜到那人身份的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大家一起看向那陌生人,好像都想从那人脸上看出他的出身。
第三声哨音响起。那人放下右手,眼尖的乌克善发现那确实是村子里一直存放却从没吹过的竹哨。
大家终于看到牌甲的脸。很年轻,嘴角和下巴上只有短短的绒毛,面相很白净,在生夷的部落这肤色绝对会被人笑话成娘们,不过这里没人敢笑,因为汉人的读书人大都是这个面相,村民们都知道,读书人受到的教育就是狄夷是禽兽不是人,他们不会拿自己这些庶民、奴隶的命当回事的。要是笑出声薄了牌甲的面子,他当场下令斩杀几个人立威大家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那人冷冷地问道:“还有谁没来?”
三通哨声之后,所有不到的屯丁都要受罚,这也是军律。
一直弯着腰站在他身边的管农老头立刻跳到村民们眼前嚷道:“还有谁没来?不知道军律三通哨响不到牌甲门前听令者二十军棍吗?牌甲老爷吹哨了,没听到吗?”他张牙舞爪地指着劾赫里道:“劾赫里,你去把没到的捆来!”
劾赫里暗笑一声,一动不动。这蠢材,既是牌甲主子已经来了,哪还有他说话的份,猴子称霸时间久了,真老虎来了马屁都不会拍了。
果然,牌甲冷着脸踹在管农老头屁股上,那老头哎呀一声爬在了劾赫里面前。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这老头,今天可出了大丑。
牌甲用脚尖踢踢趴在地上倒吸冷气却也不敢呻吟出声的管农老头道“滚到一边去!”管农老头哪敢抱怨,手脚并用的爬到人群的边上,却仍冲着牌甲的方向点头哈腰地谄笑。
“你叫劾赫里?”牌甲抬起下巴冲劾赫里点了一下问道。
“回主子话,奴才是叫劾赫里。”一边答话,劾赫里已经双膝跪倒,双手及地爬在牌甲面前。其实他知道汉人的军律有营中不跪这一条,按说牌甲吹响了哨声就算已经到军营中了。但劾赫里摸不准牌甲的脾气,只好先按女真人迎接主子的规矩来。
“起来。”牌甲果然没有怪罪,他吩咐道:“带两个人去把没到的找来,让他们先在旁边跪着。”
“嗻。”劾赫里赶忙叫上乌克善和另个一鞑靼壮汉巴图转身去找人。
待跑的远了,巴图有些忧心的道:“牌甲老爷看着像个读书人啊?这可如何是好?”
劾赫里回头看了一眼,见牌甲已经确实看不到这边了才回道:“莫急,这牌甲主子一来就吹哨,也不一定是个喜静的。且看主子是否带着家眷,如是没有,只要能劝他出去行猎一次,咱们去那些生狄的部落看能不能给主子抢两个小娘来,我听说读书人如今都以养狄人小娘为乐事,只要主子尝到甜头,哪还怕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乌克善和巴图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乌克善喜道:“怨不得劾赫里你一心只盼来个主子,一点也不怕读书人,原来是早有计较。”
安西镇第8甲一共只有七十户,七十六个丁壮和三十个半丁。按大华律十八岁到四十岁算丁壮,纳税、征兵、劳役都是主力。而十四到十七岁和四十以上五十以下算是半丁,这个概念基本只在边荒地区有意义,因为只有这些地方才需要半丁作为丁壮不足的补充。
没到的只有丁壮三人和半丁七人。不知是没听到哨声还是走的慢了。劾赫里等人不敢徇私,找来后就只有让他们在牌甲门前跪好。
人已到齐。那牌甲将竹哨放回棉衣兜里,又从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刻满了小字的铁牌子在村民们眼前一晃道:“我叫欧扬。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甲长指挥了,放野了的性子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