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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弄了半天才明白“采风”是个什么意思,不由大笑,“这鸟地方能有什么风?阴风还差不多!前些年……差不多有十年吧,那时候水泥厂还没建起哩,咱仨脚踩的这块地面原先是个村子,他娘的撞了邪,九成人……”他勾着手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以示这个数字的巨大和确凿,“九成人就这么‘噗’的一口气,你猜怎么着?来了个无影无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愣是啥都没找到!”
白剑和蓝洛对视了一眼,前者显出半信半疑的模样,笑道:“老爷子,哪有这种事!一个村子至少也得有几百人吧?就算是神仙来收,也不能说没就没了。”
老孙头有心要把这顿饭吃得久点,好瞅瞅对方包里还有没有酒,一时有点急眼,“我这么大年纪,还能跟你们两个小年轻吹牛?当初消息传出去,来看热闹的那是人山人海啊!我也在场,亲眼瞅着大兵扛着枪拉那个啥……那个警戒线!”他对自己能够想起如此专业的称谓而颇为得意,赶紧又喝了一大口酒,“后来牯牛村只要是没死的,政府都给发了大把票子,算是封口费。这些年早就搬得搬,走得走,差不多一个都找不着啦!”
“大爷你说这儿叫牯牛村?名字还挺有意思的。”白剑晃了晃瓶中余酒,一股脑倒在了老孙头的茶缸里。
“牯牛村哪是一点点的有意思,尽出狠人啊!有一家兄弟五个都是杀猪佬,每回村子跟村子抢水,他们每回都打头炮。那他娘的放血条亮得都晃眼睛,五个人操十把刀,冲到哪里都是鸡飞狗跳。”老孙头喝得兴发,撩起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指着一处疤痕道,“瞧见没?被他们家老五当胸捅的,一到变天半边身子就发麻,比天气预报还好使!”
“这家人也没了?”蓝洛似乎有了点兴趣。
“可不是咋的,没啦!他们五兄弟小我不少,虽然打过架吧,可我也知道不是坏人。你说这狗老天怎么就这么大能耐,尽祸害平头老百姓哩?俺们水泥厂厂长贪起钱来,那可是一摞摞往家搬,前两天还上的电视,狗犊子戴个大红花被领导慰问,两人面对面一双蛤蟆肚,咋没劈个雷把他跟领导一起收了哩?!”老孙头恶狠狠地啐了口。
白剑不动声色,等老孙头重新摸起筷子,这才道:“大爷,我还是有点不信。您说这村子没失踪的都搬走了,现在事情传得再悬乎,那也没个货真价实的人证啊!”
老孙头似乎是骂累了,显得有点兴致缺缺,筷子往外戳了戳,“看到那个拎铁钎的没?他叫二宝,牯牛村最后一个还能找着的活人。”
二宝砸了半天石头,刚歇下来,正在自己跟自己说话解闷。白剑走到跟前,见他连头都不抬,便轻轻低咳了一声。
“干啥啊?”二宝望向他,眼神仿佛孩童,跟粗壮结实的身板毫不相称。
白剑温和地笑了笑,弯下腰道:“你叫二宝是不?我姓白,你叫我白大哥就行。有点事情我想问问你,不耽误多少时间,这点钱给你买糖吃。”说着摸出一张百元大钞,塞到对方手里。
“你傻啊!我又不是小孩,吃个鸡巴糖?”二宝话虽如此,却把钱揣进了破破烂烂的裤兜,“嘿嘿,留着给我媳妇买新衣穿。”
“你还有媳妇?”蓝洛冷冷开口。
“有啊!就是跟人跑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妈不让我在这等,可我怕她回来找不见我,就没走。我妈改嫁啦!嫁得怪远的,我都不知道咋去那个地儿。等我媳妇回来,我再问问媳妇知不知道,她可聪明的了,指定能找着我妈。”二宝咧着嘴擦了把鼻涕,指掌上的老茧比脚下的解放鞋底更厚。
白蓝两人反而被这傻子弄得有点傻眼,白剑微微摇头,从包里拿出几块牛肉干递给二宝。二宝想了半天,才记起小时候吃过这玩意,顿时眉花眼笑。
“你媳妇姓苏,对不对?”白剑一字字问。
二宝瞪大了眼,连牛肉干都忘了嚼,“你咋知道的?”
白剑笑笑不答,引着二宝到僻静角落,细问了大半个小时。二宝知道的却并不多,翻来覆去只说狗剩当时把自己打跑了,然后多半也领着自己的媳妇跑了。
“他能跑去哪儿?”白剑眼中有着异样神色一闪而逝。
“这个我知道,指定又去躲猫猫了!”二宝指了指如同狗啃过的牯牛岭,得意道,“狗剩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他最傻。我瞧见他把我媳妇往山上领,偷着跟过好多回,可每次跟到林子里,就不见了人。”说着又有点沮丧,“躲猫猫也不带我玩,狗剩早就没安好心,要把我媳妇拐走……”
当晚这两个城里人跟二宝上了牯牛岭,采石工早就歇了,山上死寂一片。二宝向来怕鬼,走着走着便要掉头,却被白剑一把拉住,“兄弟,我给你变个戏法看看。”
白剑笑嘻嘻地伸手,掌心中腾起一团银色微光,缓缓旋流,逐渐变得强烈无比。二宝见他居然能把电筒藏在手里,不由瞠目结舌,连害怕都忘了。
光团腾空而起时,已经亮到了没法直视的地步。它在白剑周身盘旋了一圈,急速投入夜幕,沿途洒落了无数细小光屑。白剑拉着拍手傻笑的二宝,大踏步跟上,蓝洛四下扫了眼,眉宇间有着浓浓的戒备之色,停了片刻才尾随而去。
直到牯牛岭最高处,光团才悬停在了空中。这一带同样处在采石区域,山体如同被劈过一刀,岭脊齐中而断,前面就是危崖。
白剑见光团迟迟没有反应,眼中竟也亮起了银芒。二宝这才知道原来他把手电筒吞到了肚子里,大概连屁眼都会亮,一时又惊又佩,连大气都不敢喘上半口。
足有半分钟后,银芒已在白剑眼中跳跃如火,光团似是终于蓄足了能量,无声无息爆成漫天光雨,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区域。
“啥玩意啊这么好玩!”二宝大叫。
“闭上你的鸟嘴!”蓝洛不知何时到了身后,低喝了一声。
二宝原本就有点怵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家伙,当即缩了缩脖子,走开几步,站得尽量离他远些。光雨很快就被夜色吞噬,白蓝两人似乎突然成了木头,动也不动。二宝强自忍耐了半天,耳听着远处有只猫头鹰在用真正的鸟嘴发出厉啼,不由头皮发麻,拔腿就跑。
他只跑出三步便一头栽倒,明明神志清楚蛮力十足,却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全身蔓延的麻痹感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大网裹了起来,张嘴要叫,连舌头都在打结,心中惊恐万分,只当这两个城里人是妖怪变的,把自己骗来山上打算炖了吃。
“那张一百的不能是纸钱吧?”他迅速联想起了极有可能承受的更大损失,差点当场晕去。
如果二宝能看得到此刻白蓝两人眼中所见,或许会觉得自己掉进了妖怪窝。虽然岭上除了月色,便再无半点光亮,但白剑和蓝洛却已经置身于超念还原出的另一个时空,清晰无比地目睹着血战现场。
蓝洛在梵天中向来以嗜杀闻名,与白剑搭档已久,罕逢敌手。可眼前这场发生于十年前的惨烈之战,却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历的那些斗杀,根本比小孩子的把戏还要幼稚。如果不是对白剑太过了解,他几乎要怀疑对方的特殊天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把臆想画面带入了整个还原。
那不该是人类能够承受的绝望,但他看到的少年却斗志如狂,在血族禁卫铁桶般的围困之下,眼中居然全是比钢铁更冷更硬的光芒。血肉残肢以喷爆的势头在他周围飞溅,他的双手上燃烧着一团妖红一团浓黑,仿佛毒蛇之牙剃刀之锋,每次出手必定会卷起猩红风暴。
蓝洛的后背已被汗水湿透,他甚至有着真实面对那少年的感觉,骨子里的高傲促使着他竭力保持镇定,但本能却一直在下意识地将目光错开,不去接触少年的眼神。
白剑的注意力有大半专注于少年手上的异种病毒,身躯在极度的狂喜中微微发颤。而战团之外的两个女孩,也同样令他的心情激荡到了极点。
他从未想到过,自己竟能有资格直视,这两个如彗星般升起在永夜中的恐怖存在。
第五十七章十年(中)()
经历了那场杀局的梵天成员除了脱离组织的,全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没人知道十年前在这片山区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随着血族女王的死讯传出,让全世界守望者更加震撼的是另一个消息带来的崭新概念——【基因强化】。
力量,这简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