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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茶凉,罗广海死后不久,家里电话就被拆了。虽然私人掏腰包再装也花不了几个钱,但二宝他妈却觉得没这个必要。眼下她完全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被二宝拉得跌跌撞撞,对着村邻各式各样的眼神,表情木然。
眼看着二宝等人出了村口,并没有被大兵拦下,赵白城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腿,向胡金花家走去。
赵兵赵勇已经在上高中,见赵白城突然找上门来,心中的恐惧却是一点都不比小时候少了。赵兵吞了口口水,站在门边捏着拳头,连说话都有点不大利索,“你……你来干啥?”
胡金花听到动静出了屋,一看是形同陌路的侄儿回来了,顿时冷笑一声,“哟!这不是老宁家的上门女婿吗?怎么今天有空上我们家来玩了?”
赵白城听她说得凉薄,想到当年种种,暗自咬牙,但却板板正正向着胡金花鞠了一躬,“大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现在就算一口口水吐在胡金花脸上,胡金花都不会吃惊到如此程度,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要钱可没有,你爹那点抚恤金早就在你身上花没啦!”
赵白城摇摇头,木然道:“村里要出事,大娘你要是信得着我,现在就带堂哥走吧!”
他不再多说半个字,转身离去。胡金花惊疑不定,亮出标志性的嗓门,追在后面喊道:“你小子搞什么鬼?把话说明白了!”
赵兵赵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赵白城叫上一声“堂哥”,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此刻见他丝毫不理母亲的叫唤,赵勇不屑地啐了一口,大骂:“说什么胡话呢!平时也没见这样啊,该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吧!”
“放你娘的屁!”胡金花骂起人来是百无禁忌,耳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动静,思忖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你俩去医院吧,看看你爹,今晚上别回来了。他摔了腿,起夜也不方便,该服侍就好好服侍,像个做儿子的样。我在家呆着,倒要看看出什么事!”
“妈,你真信狗剩说的?!”赵兵愕然问。
胡金花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反手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瞪着捂脸呆住的儿子,一字字道:“狗剩再不靠谱,也比你俩强百倍!”
赵白城回到宁家,把蛇皮袋倒在地上慢慢整理起物件。两个女孩都上来帮忙,看清他背回的那些东西后,宁小蛮不由得脸色微变。
“二宝被我打跑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赵白城头也不抬地说。
苏苏大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二宝虽然是个傻子,但也不能例外。然而苏苏总觉得亏欠了对方,赵白城离家这会,她还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做点什么,好让二宝逃过这场劫难。谁知赵白城不声不响,却像是知道她的心思。
“要是我瞎操心了该多好,等他回来,怎么揍我都行。”赵白城嘿嘿一笑,停了手里动作,“连当兵的都来了,你们说,我现在要是出去一家家打招呼,能有几个人信我?”
宁小蛮跟苏苏都现出黯然神色,赵白城看了看她们,叹了口气,开始继续忙活。
到了晚饭时,该准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个女孩一直在帮着打下手,赵白城最后光个膀子拎把铁锹,把宁家大院挖得坑坑洼洼。宁小蛮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见体力活帮不上忙,便拉着苏苏去了灶屋,没多大会“嗤嗤”的生菜下锅声就响起,香味也跟着透出。
赵白城闻着菜香,肚子咕咕叫唤,倒是真的饿了。
宁小蛮尽可能多做了几个菜,苏苏一盘盘端上桌子,拉亮了堂屋里的灯。两人烧好弄好,望向院中仍在忙活的赵白城,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像是有种说不出的力量,让她们心头渐渐宁定。
“吃饭啦!”宁小蛮跟苏苏同时叫他。
或许是因为物极必反的缘故,苏苏身上已看不出半点悲伤。等赵白城进屋,她甚至央求宁小蛮去拿酒,说是从未喝过,今天想陪赵白城喝上一点。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鸟朝上!”赵白城又犯起虎来,拍着肚子大爆粗口,然后被两个女孩一起嗔骂。
宁老五说赵白城好赌,自然是扯淡,不过要说他嗜酒,那却半点不假。有为老不尊的师父言传身教,他从娃娃时一直到现在,也不知喝了多少宁家自酿的烧刀子。上了初中后宁小蛮再也不许他带酒去学校,怕他发起酒疯来,能把教学楼拆了。苏苏却要心软得多,常把塑料水杯洗得干干净净,在二宝家老酒窖里装满酒,下课时偷偷塞给赵白城,笑盈盈地看他跟水牛似的往肚子里倒。
现在守望者大举登场,军方扮演的角色尚不明确,苏观鱼身上的血毒则证明了异民绝不会离得太远。
三方势力,一个女孩。
那对双胞胎只不过是能看见的威胁,从那一刻开始,苏观鱼所期盼的似乎已成定局。赵白城不太清楚,日食是个巧合,还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也同样不确定会有多少异民投入到博弈中来,甚至连苏苏究竟为什么能引得动如此规模的势力对阵,都不得而知。
他只是再一次认识到,如果自身的力量再强一点,更强一点,一切都会不同。
这狗操的世道不是怎能如此,而是本就如此。苏苏身上那种隐藏极深的绝望,正掩盖在平静和笑容之下,像只面对屠刀却再也无力挣扎的羔羊。
“好辣……”
宁小蛮倒完酒后,苏苏先是舔了舔,脸蛋腾的就红了。她举起杯子,看着赵白城和宁小蛮,眼神很亮。赵白城已经隐约猜出她有了什么样的打算,刚皱起眉,就听到半敞的院门上响起两声剥啄。
“能一起吃吗?”
来的是两个标枪般挺拔的陌生青年,虽然用的问句,但却已经在往院子里走。冷漠的眼神不是像在凝视羔羊,而是根本就在面对羔羊。
然后他们看到目标身边的少年站起身来,很和善很好客地露出一个笑容,语气诚挚:“你们走错地方了,要吃屎,得去茅坑。”
第四十三章【终结之日】谁是羔羊()
两个青年意外地对视一眼,并没有像寻常草包那样立即暴跳如雷。左边长相斯文那人反而笑了笑,像是看到了一只张牙舞爪要去碰装甲车的鸡蛋,感叹道:“农村孩子都这么胆大吗?真奇怪,既然不害怕,那你们为什么不逃呢?”
“我们为什么要逃?”赵白城反问。
那年轻人的神色更温和,仿佛已经走上社会的大学生在经过幼儿园时看到了几个站在秋千边想上又不敢上的小朋友,带着点鼓励口吻道:“在你们这个年纪,不管什么事情都不应该放弃希望才对吧!你们知道让家里人走掉,怎么自己不试着也离开这里呢?”说着脚步已经踏过院子里挖出的坑坑洼洼,这才恍然大悟,嗤的笑了一声,“哦,原来是男孩子想保护女孩,准备要来一场战斗了。呵呵,真有意思,我还以为这次会无聊透顶,没想到真的没白来。”
另一人从一开始就神情似铁,刀锋般撞在一起的眉头就像随时都会有火花迸发出来,此刻对同伴的唠叨显得有点不大耐烦,略带憎恶地横了眼赵白城,“不想在死前多吃苦头,就闭上你的嘴!再多说一个字,老子一点点活剥了你!”跟着瞪向苏苏,“你还不过来,是等人请吗?!”
苏苏原本就有所打算,要自己出去找那些人,不再连累赵白城和宁小蛮。见对方凶神恶煞,一股强横之极的念力波动随着叱喝声滚滚如雷炸响在自己脑中,脸色顿时苍白,咬牙道:“不管他俩的事,我跟你们走。”
“本来是不管他俩的事,可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了。”那斯文青年遗憾地摇摇头,仍旧没放弃鼓动赵白城,“小兄弟,看你也做了不少准备了,反正你都得死,不努力挣扎一下是不是太可惜了?你要是表现好,我保证能让你死得舒服一点。我很长时间都没出来好好玩过了,你别害怕,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努力总会有机会的。就算不为了自己,你左手边的小姑娘这么好看,真要被剥了皮,可就不美了。你总得做点什么,不是吗?要么跪下来求我们也可以啊,我个人是不太喜欢软骨头,不过跟我一起来的这家伙喜欢。说不定他一高兴,等你们家大人回来你俩还是完完整整的,一个零件都不会缺。”
随着越来越亢奋的语声,跟斯文青年外表完全不符的某种东西开始如磷火般燃烧在眼中,他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