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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细小的磷火喷溅到了逃亡者身上,他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早已抬手护住头脸。然而这些磷火却如同最猛烈的燃油,一沾上皮肤,就将他的整个上半身变成了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炬!
逃亡者捂住了双眼,长声嘶吼。他的罩帽早在激战中撕裂,满头白发于火光中飞舞,竟是个老人。
即便是血卫士本身,也显得对这种火焰充满畏惧,一时纷纷退开。老人的皮肉在烧灼下发出恐怖的“吱吱”声响,变得焦黑不堪,衣物头发却分毫无损。那团惨绿仿佛一头贪恋血肉的妖兽,挥舞着触手在他的面部要害拼命啃噬着,跳跃的炎流不断向口鼻眼耳中舔去,将周遭空间映得有如碧潭。
一名金发英挺的侍卫长狞笑着从同伴手中抢过重型火器,近距离指向老人。谁都看得出逃亡者已被活活烧瞎,最多片刻之后,便会成为焦尸一具。侍卫长并没有瞄准老人的致命部位,而是打算让对方在临死前承受更大的痛苦——能令组织蒙受耻辱的先例还从未有过,现在该是这老家伙哀嚎忏悔的时候了。
扣下扳机的瞬间,侍卫长瞳孔中倒映的燃烧体骤然动了起来。老人带着满身火焰腾身而起,双腿如蝗虫般古怪地连续蹬踏,以匪夷所思的高速躲过枪击,扑向远处一人。那血卫士猝不及防,哀嚎声中竟是被对方徒手撕成了两半!
老人身上的惨绿烈炎如同幽鬼发现了更感兴趣的美食,在血雨喷溅下褪得干干净净,转而卷向残尸。死者正是引发异火的主控法者,如今尸身惨遭反噬,很快烧成了一团焦糊。
附近几个血卫士全都不敢动弹,投向老人的目光中带着极度震骇。如此恐怖的突进速度让距离和反应全都失去了意义,如果说这才是老人真正的实力,为什么他直到此刻才肯亮出底牌?
老人的整张脸庞完全变了模样,却不仅仅是因为烧伤。他的面骨在急剧扭曲,发出的密集响动令人牙酸,向外鼓凸的诡异轮廓像是人皮下的另一张脸,正拼命挣脱束缚。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似乎带来了极大痛苦,他弯下腰喘息不已,几乎被烧成黑洞的双眼对着众人,像极了一头不知接下来该扑向何处的凶兽。
仍端着火器的侍卫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瞳孔收缩如尖针。
在他的感应中,老人急剧提升的狂暴力量竟如同火山喷发——与其说判若两人,还不如说是换了种未知生物站在眼前!
这样的异变,人类的身体怎么能够负荷得了?
这老家伙究竟是什么?!
侍卫长死死盯着那张已经现出完整形状的“鬼面”,突然间脑中轰然一声,想起了还在幼年时听说过的尘封往事,不由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狂吼着抬起枪口,向老人猛烈开火!
恐惧到极点,往往就会化为疯狂,但他和同时发起攻击的其他血卫士,并没能将这份疯狂维持太久。老人以一个灵长类绝无可能做出的屈体弹射动作,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下一刻侍卫长的颈部动脉已被一口咬中,血如泉涌。
大批追兵越过山地赶到时,河滩上的雾霭行将散尽,逃亡者不知所踪。整支血牙卫队已经不复存在了,河滩成了修罗场,残尸断肢满地皆是。侍卫长是唯一较为完整的,一道巨大的横切伤口将他拦腰截断,上半身倒在数米开外,人居然还没有断气。
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下,侍卫长翕动嘴唇,气若游丝地说着什么。有人强压惊骇,快步凑到跟前,才勉强听清他不断重复的字眼。
“夜叉”。
第一章狗剩与小蛮()
牯牛村位于大兴安岭脚下,人口数百,四面环山。地方总共就巴掌大,村口小媳妇吵架,村尾都能听见。
白山黑水民风彪悍,男人之间解决问题最常见的方式就是拳头和刀子。这一年北方大旱,牯牛村跟临近村庄因为抢水发生冲突,人越聚越多,大规模械斗一触即发。对方虽然实力占优,青壮年劳力超过两百,但牯牛村这边却几乎是全村齐上,锄头钉耙火铳长矛,领头的宁家更是连土炮都推了出来。
宁家兄弟五人都干的屠夫营生,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一刀准,不折不扣的杀胚。宁老大壮得像头人熊,长相比人熊还要狞恶三分,常年穿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涤卡衣,坐到哪里都会留下一圈油印。
站在牯牛村人群的最前排,宁老大斜叼一支平头漠河烟,敞开的衣襟间露着黑森森的护心毛,腰间两把放血条寒光森然。那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土炮足有上百年历史,却被擦得锃光瓦亮。对方阵营眼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将火把凑到引线跟前,仿佛正在弄的不过是杀猪宰羊的老套路,终于阵脚大乱,溃逃过程中家伙丢了满地。
宁老大挺胸凸肚,带着人马班师回朝,还没到村口远远就听见一群娃娃在大哭大叫。等到好不容易问清楚事情,他当即变了脸色,抽出放血条,跟几个胞弟狂奔向山脚处。
宁老大中年得女,取名叫小蛮,今年五岁。到这把年纪,他早已断了要生儿子的念头,把所有心思花在了宝贝丫头身上,溺爱之极。
牯牛村有个著名的段子,说宁老大不能走夜路,不然鬼碰上他都得吓哭。奇怪的是小蛮却没有遗传他半点相貌方面的基因,生的白白净净,娇俏可人。这回跟邻村打大架,牯牛村连妇女都操了锅铲跟去,留在家里的只有老人和娃娃。没了家长约束,小蛮跟十多个孩子兴高采烈,结伴去山边摘刺玫果吃,却没想到遭遇了一头瘸腿老狼。
那畜生估计是被猎人射伤,前腿带血流脓,半死不活地伏在长草中,动也不动。群孩刚开始只当它是死的,胆子较大的便丢石子去砸,等到老狼呜嗥一声站起身来,当场吓得屁滚尿流,一哄而散。小蛮年纪最小,跑了两步便跌倒,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回村的孩子个个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告诉宁老大,除了小蛮以外,赵家男娃狗剩也没能跑掉。
野兽不比家畜,一头狼能轻易咬杀同等体型的土狗,即便在狗群的围攻之下,往往也能全身而退。宁老大年轻时上山打猎,曾杀过不到六十斤重的母狼,整个过程从枪响之后,便是纯粹的肉搏。母狼被铁砂打得满头是血,却没有片刻停止过疯狂撕咬,直到宁老大倒抡火铳将枪管硬生生砸弯,这才让它断气。
宁老大不敢去想女儿是死是活,到了山脚下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好端端坐在那里,竟是毫发无伤。
“爹,狗剩哥让狼吃了……”宁小蛮满脸泪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宁老大抢上去抱起女儿,顺着手指的位置,在茂密的荆棘丛后找到了赵狗剩。他双眼紧闭,正被瘸狼压在身下,人与兽都动也不动,触目惊心的一片猩红。那狼仍保持着狰狞无比的模样,粗尾如扫帚般拖在身后,泛青的獠牙死死咬在男娃肩头,眼中凶光早已凝固。
宁氏兄弟一个个牛高马大,但即便以他们的力气,也费了不少工夫才将赵狗剩与瘸狼分开。被黑血浸透的地面布满了抓痕,狼尸一被拎起,肚肠就“哗”的涌出,热腾腾落在腔外。众人这才看见那遍体鳞伤不知死活的男娃,手里紧紧攥着一柄三角刮刀。
在把赵狗剩送去县医院的途中,宁老大从女儿口中大致弄清了事情。
赵狗剩不是跑不掉,宁小蛮摔倒后,他便停了步,护在了小女孩身前。那瘸狼虽是奄奄一息,但仍轻易将他扑倒,慢慢拖向荆棘深处。宁小蛮并没有看见赵狗剩亮出刀子,对于现在这种结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他从头到尾都闷声不响,跟其他孩子的表现完全不同。
宁老大思忖了很久,只有两点始终想不明白。
——大山里的孩子没有一个不知道野兽的厉害,赵狗剩为什么要拼死救小蛮?
——他才屁大点的年纪,随身带把刮刀是要做什么?
宁老大交了相关费用后,让人把赵狗剩的大娘胡金花找来了医院。她同样参与了跟邻村的武力对峙,回家路上去了趟地里,得知侄儿出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
赵狗剩本名赵白城,比宁小蛮大一岁,自幼丧母,父亲赵老实去年死在煤矿井下。此后赵白城便住在了伯父母——赵富贵、胡金花夫妇家里。胡金花在牯牛村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单就那副大嗓门而言,全村妇女没有一个能相提并论的。有一回乡煤矿下来放露天电影,开场时她想起自家晒的苞谷还没收,便转头叫坐在后排的丈夫。结果刚开口就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