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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在路上竟看到一条若有若无的血迹,她好奇心起,顺着那条血迹一路找到一个洞穴之中。一个男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右臂虽然包扎过了,却依旧血流如注。
她跟着父亲行走江湖,身上习惯携带常用的药物,什么止血药粉,金疮药,解毒丸,用一个油纸包层层包裹,应有尽有。
她皱着眉头,忍着不适,把男人右臂上染血的绑带解开,露出模糊的血肉,将身上的止血药尽数倒上,再将绑带重新紧紧地包扎。
她本想就此离开,可一想,这男子在这荒洞了没吃没喝,伤势严重,如此一走了之,岂非还是活不了?干脆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她费劲将男子扶上马,送到药庐让周爷爷诊治。后来遇到飞扬来山庄,她春心萌动,便抛之脑后,哪里想得起分毫?
“原来是你?你后来留在周爷爷那里了吗?”
“不错,周老爷子为我治好了手上的臂膀,虽然无法运力,却是行动无碍。他见我可怜,便禀明庄主,让我留在山庄,在药庐做事。”
“周爷爷倒是好心!”她不觉冷笑,“现在怎么换你送饭了?”
上官龙沉默了一下,轻轻回答,“周老爷子已经仙逝了……”
她一呆,不觉动容,“周爷爷他……他死了?”
“已经有一个月了……”
她的嘴里泛起浓浓的苦涩,原来她错怪了周爷爷,不是他不来,是他永远也不能来了。
她猛然捂住了眼睛,不让眼中的热泪滴下。她恼恨着自己,明明发过誓了,从今以后,要将悲伤埋葬的——悲伤是顶顶无用的东西,只会叫人软弱,屈从于命运。
她用袖子抹去眼中的温热,重新挺起脊背。
“上官龙,你还在吗?”
他低沉的声音立刻传来,“在。”
“给我说说上面的事吧……”她看着高高的洞顶,想象着那后面站着的人,长着什么样的脸庞。
她早就忘记上官龙的模样了。就连飞扬的脸,在她的梦中,初时清晰无比,渐渐也变得模糊了细节,只剩下一个轮廓。
有时候,一个人拼命想要挽留的东西,却怎么也敌不过这世间最无情的敌人——时光。
第七十六章芙蓉帐暖()
她分不清自己在洞中到底待了多久,只知道饭菜一顿顿送来,正常间隔的便是午餐和晚餐,间隔时间非常之长的,必定是早餐。
——她是地牢的囚犯,不知昼夜,那看守的人却要过着正常的生活,不知不觉用了正常人的节奏来对待她。
她苦笑,等着上官龙的回答。
“嗯,大小姐想知道些什么呢?”他过了半晌,声音才传来。
她怔住了。是啊,她要问些什么呢?问父亲吗,还是问玉烟?还是那个她不敢触碰的名字?
“随便说说吧……”
“山庄里的凤凰花开了……”他想了想说。
“花开了啊……”她的眼前浮现起那棵又一棵高大的凤凰树,花开时节,灿若云霞,引来漫天的蝴蝶纷飞而至。她曾经在凤凰树下,一身舞衣翩翩,合着飞扬的淙淙琴声,在花瓣中恣意狂舞。她那时是多么美啊,美得张狂,美得放肆,美得无拘无束……
“周家娶亲了……”有一天他很久才来,告诉她这个喜讯。
“周爷爷的大儿子周青吗?”她在记忆中搜索着一个身影,缓缓露出微笑。
“是的!娶了老爷书房里伺候笔墨的玲珑……”
她将记忆中两个身影配在一起,“我从前竟不知道周青哥哥是喜欢玲珑的……他们很般配。”她忽然有一丝嫉妒,有情人都成眷属了,为何她不能?为什么老天爷非要将她与飞扬拆散?为什么?是她做错了什么吗?不,她有什么过错?没有!她一丝一毫的过错都没有!那一天她发起疯来,将罗帐锦被撕得稀烂,好几天都不言不语。
再难捱的时光也终究一天天地捱了过去。她开始淡漠起来,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逐渐麻木。
“外面下雪了……”他说。
“是么……”她懒散着回答,不去想象那漫天的飞雪如同琼花一般穿过庭院。
“今日是老爷的寿诞……”
“是么……”她早已不辨日子了,父亲也很久没有来看她了。都忘记吧,忘记吧!反正她早就该死去的,活到今日已是父亲手下留情。
他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事无巨细,唯独和她有默契地从来不提到欧飞扬。
“二小姐出嫁了……”终于有一天,他不动声色地说,仿佛那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是么?”她露出冷冷的微笑,冷淡地回应着。玉烟长大了,是该嫁人了,从此与郎君举案齐眉,儿孙满堂,而她,在这冷清的地狱之中,孤寂地度过她的锦绣年华。
还是忍不住问了,“嫁给了谁?”
“江南才子欧飞扬。”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影影绰绰。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心情忽然变得迫切,“你说什么?嫁给了谁?”
“欧飞扬……”他犹豫了一下,清晰而分明地回答。
犹如晴天一道霹雳,她当即愣在那里,立时反驳,“不可能!怎么可能……”
上官龙沉默了,不再说话。那沉默里似带着丝丝同情。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气血翻腾不已,几乎要将她吞没。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玉烟原来爱着飞扬啊!她竟然毫无察觉,是她这个姐姐太粗心大意了,还是玉烟这个妹妹隐藏得太深呢?
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
她喃喃重复这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自己太傻,怎么就那么傻呢?从小照着镜子一般长大的妹妹,怎么她就没发现妹妹的心事呢?
她慢慢笑出声来,笑得愈来愈响亮,渐至疯狂。她挥袖一扫,将镜台上的妆奁全都摔在地上,噼里啪啦脆响不断。
残碎的镜片,照出她扭曲不堪的脸。她捏起碎片,听凭锋利的边缘割破自己的手心,鲜血淋漓。
“大小姐……”上官龙的幽幽的叹息声响起,原来他还没有走,“你这又是何苦呢?”
“上官龙……”她一字一字唤着他的名字,舔了舔手上的血,苍白如雪的容颜,与唇齿间滴淌的血红,交织成一副惊心动魄的诡异画面。
“在……”他很快回应。
“放我出去……”她扬起头,心中飞快地想着如何措辞劝说,才能最有效地打动他,答应自己的要求。
没想到,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地从头顶传来,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字;
“好!”
“真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如此轻易地答应了自己。
“嗯!只是大小姐要等待时机,不可操之过急。”他提醒了她,就这样跑出去,她该如何跟飞扬解释呢?飞扬也会将她当做是怪物吧?不,不,绝对不能如此,必须想出一个绝妙的计划。
她日思夜想,却始终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一天上官龙送饭来,见她默然无语,忽然幽幽地说,“其实姑爷一直对大小姐念念不忘,他娶了二小姐,并非与二小姐早有私情,不过是因为大小姐病故,伤心至极,而二小姐跟大小姐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山庄里的人谁不知道,二小姐不过是大小姐的替身罢了……”
“你是说,飞扬将玉烟当做了我?”她体味着他的话,总觉得意有所指。
“嗯!”他的声音缓缓从头顶传来,“既然二小姐可以在姑爷的心中变成大小姐,大小姐为何就不能变成二小姐呢?”
他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令她茅塞顿开。计划就在从玉烟和飞扬的孩子出生的那个晚上开始了,出乎意料地进展十分顺利,她令上官龙将玉烟关进地牢,而自己,变成了玉烟。
当飞扬急匆匆从密林赶回内院时,她已换好了玉烟沾着血污的衣裙,头发蓬乱,装作无比虚弱地躺在被中,怀中抱着那小小的婴孩。
“玉烟!玉烟!你没事吧?”他心急如焚地闯进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曾经那么暖,那么温柔,只握住她一人,而现在口口声声叫的是玉烟。
她抑制住心中汹涌而来的激流,不敢看他的脸,反握住他的手,越扣越紧,不愿松开。
“飞扬……”她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在地牢之中呼唤过千遍万遍的名字,满是柔情蜜意,“我没事,你看,我们的儿子多乖!他的眼睛是不是很像你?”
那个孩子白白胖胖的,本来一声也不哭,忽然乌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