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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平紧紧地护住母亲,不让任何人靠近。手中一把长剑指着他和叶伯伯,一遍又一遍用那嘶哑可怕的声音重复着,“有匪寇来袭,快保护老夫人!”
母亲全身烧伤,面目全非,已是奄奄一息。他和叶永城不停地安抚欧阳平,终于让他平静下来,将母亲送出了山洞。叶永城请来的大夫立刻为母亲诊治,费尽心力终于捡回了一条命。但是母亲受的刺激太大,神经受损,从此疯疯癫癫。
他还记得那个夜晚,全身包扎着绷带的母亲,终于从昏睡中醒来,浑浊无神的眼珠转了转,便瞥见了案上的灯烛,便癫狂地挣扎起来,“火!火!快灭火!山庄烧起来了!”
他迅疾地吹灭了灯烛!母亲的身体还是抖动不已,她的力气前所未有地大,几乎要挣脱他的怀抱,“快去灭火啊!啊,他们冲进来了!青儿呢?青儿!快到娘身边来!”
他泪流满面,紧紧地抱住母亲,就像她小时候曾经那样抱住他,“娘,火已经灭了!山庄没事了!青儿睡觉了,嘘,你这么吵会弄醒她,她会不高兴的!”
母亲在他的抚慰声中,渐渐平静下来,“青儿睡了?嗯,不要吵醒她!让她好好睡吧!”
他闻着母亲身上的药香,慢慢心安定下来。
他和叶伯伯还在后园找到了父亲的尸体。
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他们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想不到一代英雄豪杰,竟会命丧不知名的匪寇之手。
他的尸体已成焦炭,双手几成灰烬,右手焦骨之中,套着一个玉扳指完好无损。那正是历代慕容山庄庄主所持信物。
他跪在父亲的尸骨旁边,颤抖着双手,伸手抚摸着父亲的右手。
那只手,早上还曾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意识到作为慕容家的子弟,那份骄傲和责任。
而今,这只手已然化为灰烬,空留焦黄的尸骨。
他一直强忍住不让掉落的眼泪,终于喷洒出来,落在父亲的尸骨上。
叶伯伯沉默良久,低声劝慰他,“哭吧,哭吧,哭个痛快,哭完了挺直脊梁,将来找出你的杀父仇人,用他们的血来祭奠你父亲的在天之灵,还有这山庄上下五十三条人命。”
是的,山庄上下五十三条人命,五十三张他自少年时就熟悉的面孔。
那里面,有日夜尽忠职守跟随父亲出生入死的护卫,还有狡黠爱偷懒的厨娘,喜欢占小便宜的园丁,早上羞涩地为他擦汗的大丫头锦绣。
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将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庄,化为人间炼狱。
那声声凄厉的哀嚎,在他的脑海中日夜不休,诉说中他们的冤屈。
叶永城和他都十分疑惑,何方来的匪寇如此厉害,若说厨娘园丁丫鬟这些手无寸铁的人,不能躲过杀戮,那山庄里还有三十多位山庄护卫,俱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岂能如此轻而易举地一并歼灭?
官方的仵作验取了以一具未曾烧毁的护卫尸体,发现骨髓发黑,鼻腔有浓烟,而喉咙却未见烟尘,因而做出推断,护卫们乃是先中了剧毒,后来才被大火所焚。
叶永城和他的看法一致,认为有人在案发前混进山庄,在饮食或者井水之中下毒,再引匪寇攻入山庄,大举屠杀。最后放火焚尸灭迹。
这显然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屠杀。
“慕容世家在江湖行走多年,结下仇敌也未有可知。”叶永城后来长叹,“如今匪寇精心谋划之下,竟连一点蛛丝马迹都难找寻。为今之计,先令丧者入土为安,再慢慢寻找线索,揪出那幕后指使之人,为世兄报仇!”
父亲出殡那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幕低垂,暗沉不辨路径。
姑苏城外西山乃是慕容家族的祖坟山,父亲正当盛年,并未早早准备福地。只能靠着祖父,现行起穴。
而那些在大火中丧生的亡灵,则葬在附近的山头,从此之后阴风阵阵,怒号声声。
只有他的妹妹青儿,未婚而亡,依制不能入祖坟,孤零零地一个人葬在一个临近的山头,与将她视之为掌上明珠的父亲遥遥相望。
在她凄清的坟墓前,他和叶欢相对无言,唯有将一壶又一壶的烈酒,送入断肠。
良久,叶欢红着眼睛问他,“你曾说,要问我一个问题,不许撒谎,不许躲闪,那是什么问题?”
他如同被利剑刺穿,顿时心痛难抑,他从唇齿之间艰难地回答,“那个问题,在今天已经不必问了。”
叶欢没有再追问。
荒野之上,新生的绿草茵茵,间杂着不知名的野花绵绵开满山坡。暮春的微风吹过来,浓郁的花香扑鼻,夹杂着令人悲伤而湿润的气息。
这是一个春日,跟无数个春日一样,只是他知道,他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百二十章眉头朱砂痣()
慕容白的声音低沉而分明,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事无巨细道来,灵越如同身临其境。
她凝视着慕容白那水光微闪的眸子,想要寻找到当年经历遽变的少年身影,发现已是徒劳无功。
那场伴随着大火的疯狂屠杀,逼迫着他迅速地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从此之后,他将代表着慕容山庄站立于江湖,重新给慕容世家带来新的荣光。
“你何必用这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他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冷笑,又是深沉又是阴冷。
灵越刚刚对他产生的一丝好感消弭于无形。
她面无表情,既不否认,也不反驳,闷声道,“刚才梳理思绪,只是有些不解之处罢了。”
“什么地方令你不解?”
“照你所言,那日山庄上下净被屠戮,所幸存者只有老夫人和大管家而已,其实还有一个幸存者,是否被遗漏了?”
“谁?”他皱起眉头。
“那个去给你们报信的人……”
晴天一道霹雳,这句话落到了慕容白心上。
“你这么一说,我们似乎的确将他遗漏了……”他回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只记得被烟熏得漆黑的一张脸,哪里叫得出他的名字?后来山庄乱作一团,又要搜寻幸存者,又要料理丧事,他压根就忘记了找这个人询问当时的情景。
“试问,当时山庄大部分中毒,为何他偏巧就躲过了,还能在那时的情境之下,逃出去为你通风报信?”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眉头一跳,隐约感觉自己当年错过了重大的线索。
“猜测……我只是在猜测,也许这个人就是当时的内奸。也许猜得也不对……”灵越咬住嘴唇。
“我不明白,既然他是内奸,为何又要为我通风报信?目的何在?如果要杀我这漏网之鱼,只需要继续追杀于我就是……”他目光犀利得就像刀锋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只好承认他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仇恨……从你的描述来看,下手的人对慕容山庄充满了刻骨仇恨。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她转而问道。
“有!”他很快就回答,“有三个人非常值得怀疑!”
“哪三个?”
“一个是君子剑柳飞鹰,当年嘉兴武林大会上,他自创的君子剑法,空灵卓绝,大放异彩,风头正劲,谁知遇到父亲发扬光大的慕容剑,竟过数招,便败下阵来,还被震断了长剑。一时颜面扫地,尽成笑柄。此人名曰君子,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如此之耻,他岂能唾面自干?”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商家堡的大公子商少群。商少群乃是堡主商天罡最心爱的儿子,从小骄横跋扈,无恶不作。他听说天龙寨的女儿是一对年轻貌美的姐妹花,便公然闯入抢走淫乐。天龙寨主不敢得罪商家堡,求到父亲跟前,父亲仗义救出了那一对姐妹花,还卸掉了商少群的一只右臂……”
灵越不觉“啊”了一声,“那这梁子结大了……商家堡岂能干休?”
“那第三个人呢?”
慕容白沉默下来,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睫毛一点一点地扬起,露出里面的瞳仁,深如墨丸,定定看着她,“第三人,你最为熟悉。”
“什么意思?”灵越忍不住问。
他动了起来,极其缓慢地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了呼吸间。他就保持着那样近的距离,微低下头,回望着她,说了三个字:“裴应元!”
他盯着她,留心她面上细微的变化。见她先是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