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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儿。”段夫人看着儿子,用另一只袖子擦干泪水,泯着苍白的唇,笑笑道:“霖儿,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段霖有些不喜母亲这般似是留遗言的样子,忙道:“母亲,大夫说了,喝了药好生静养,会好起来的。”
段夫人摇摇头,把目光望向房顶的某处,有些失神的道:“我这命,十年前就该还回去,苟延残喘了十年,不过放心不下你们父子,如今他来了,我该还了。”
段霖不解,看母亲这般毫无求生意志,忙宽慰道:“母亲说什么糊涂话,你还没有白发苍苍,还没有看我儿孙满堂,说什么还不还命的?”
“该还了,该还了……”
回答段霖的,是母亲愈发涣散的目光,和昏迷过去,沉沉垂下的手。
“霖儿!”
门口一声严厉的斥责,让段霖瞬间回过头去,眼神忽的有些哀伤,喃喃的唤了声,“父亲。”
段璋满腔火气,?被段霖这脆弱的眼神看的瞬间散去,走近了,为妻子掩好被角,用手指轻轻擦掉爱人眼尾的余泪,朝着段霖叹息一声道:“顾家的案子,你本就不该查呀!”
父亲的这句话,让段霖只觉得身上汗毛一立,心头突突乱跳几下,不解的问道:“父亲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您当真与当年顾知堂的案子有关?”
段璋温柔的拉住妻子的手,叹息一声道:“从那引蝶殇的第一次出现,我便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只是不知道亲手揭开这一切的人,竟会是你!如今这案子查到这里,你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以后如何,且看个人造化吧。”
“父亲?”云里雾里一番话,把段霖说的甚是迷惑。
耳边却听父亲开口,带着满心的疲累又道:“我已经向丞相大人上书,辞去了这官位,以后的日子,我想多陪陪你母亲。”
辞官?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段霖一时未曾反应过来,但看看病床上的母亲,段霖想来,该是父亲终日忙于公务,陪伴母亲的日子少之又少,才导致两人之间关系疏远,但他们一定心里都有彼此,并且默默的关怀着,如今母亲重病,父亲能舍得放下他奋斗一生的高官厚禄,多陪陪母亲,也好。
放下药碗,段霖默默的退了出去,只留了父亲在房中,与母亲说些体己的话。
段霖知道,十年前顾家的事情,父亲母亲一定知道些什么,并且有所关联,但母亲已经重病,父亲满身心都是前所未有的疲累之态,段霖不好再去追问,只默默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按母亲话中的意思,她似乎是亏欠了顾家什么?并且贵重到以命相抵。而那句“他来了”,是不是暗指顾家的人“回来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在段霖心头昭然若揭,却又被一层极薄的迷雾笼盖着,近在咫尺,却又看不真切。
那么,那所谓的回来的“顾家人”,究竟是谁?又藏在哪里?下一步,他又该如何作为?
红袖已死,周珹的嫌疑未洗,那躺在府中的陆娇言昏迷不醒,段霖知道,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莫说丞相陆允等不及,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陆娇言这么昏迷着慢慢死去!
一切,只等那纠缠着千丝万缕的一个点,蓦地松了。
夜里,段霖带着阿音静静的,从百家酿的酒铺里买了酒,依着红袖死那夜的所有顺序,又去凝香阁坐了一番,听了一段琵琶。
呤叮珠玉的琵琶声传入耳际,还是当夜那个妖娆婀娜的女子,可这次的段霖却只静静的喝着一杯清酒,那酒香气四溢,在凉城人人叫好,可段霖却只觉得如今品来,满口苦涩。
第十二章恩仇终付()
天气渐渐入了暑,磅礴的大雨比暑天来的更急,断断续续下了三日不绝。
这三日里,段霖的心如被针线来回缝过,揪的生疼,却又无可奈何。
母亲滴水不肯咽下,本就身体孱弱,如今昏昏醒醒,只熬着等着,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咽下。
这一熬,把父亲熬得肝肠寸断,短短三日,却如熬了三年,三十年。
只待窗外的雨慢慢停了,阴沉的天有了些许放晴的样子,段霖心头一哽,眼看着渐渐照进窗子的晨曦,轻轻的带走了母亲的生命,而握着他的那双手,还留有熟悉的余温。
泪水从眼角滑落,段霖伸手轻轻抚平了母亲有些凌乱的头发。
母亲走的安详,走的释然,而段霖也深深的铭记着母亲写在他手心的最后一个字。
守在一旁的段璋苍老的叹息一声,拍了拍段霖的肩,浊泪纵横的脸上苍若枯槁,却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朝着段霖道:“霖儿,你母亲的后事,交给我吧,而你母亲最后的遗愿,便交给你了。”
段霖点点头,擦干泪水,心中如坠了千金巨石,却毅然决然的挺起胸膛,迎着初升的太阳走去。
这世间万物,哪怕隔了时间许久,种下了因,必然也有果。
明镜高悬的牌匾下,是乾坤朗朗的府衙大堂,大梁国丞相陆允亲自坐审,见证揭开那所有的罪孽深重。
段霖受丞相陆允亲授陪审,府衙通文所传到的人,涉及了整个凉城多名权贵豪家。
坐在椅子上,段霖抬头看着屋外头顶的朗朗苍天,忽的笑了。
这一切,他终归是要面对的。
凉城镇边将军周慕,添锦楼柳知意,凝香阁老鸨,城西方员外,还有等等,涉及到的相关几十人,都候在了府衙堂外。
等了良久,不见案子开审,坐在太师椅上的周慕已经没了耐心与段霖这般小儿耗着,出言催促道:“我说段公子,这案子到底破了没有,我儿将希望寄托于你,你究竟有没有那真材实料,可莫要耽误了我家珹儿的案情,他可还在牢中受苦呢。”
丞相陆允抬眸扫了周慕一眼,淡淡的道:“周公子的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周将军是在急着结案么?”
一句话噎的周慕无言反驳,只得起身朝着陆允恳求道:“丞相大人,我家珹儿心地善良,决计做不出那杀人的事情,还请丞相大人明察。”
陆允静默一瞬,只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段霖。
段霖深呼一口气,从凳子上起身,朝着陆允行了个礼,开口道:“既然周将军有些等不急了,那我们,便开始审案。”
周慕一听,一拍桌子,朝着段霖问道:“凶手到底是谁?”
段霖至身后阿音手中拿出一沓卷宗举在手中,道:“如今先不审杀人案,我们先审一件别的案子!”
周慕有些气了,朝着段霖不客气的道:“我军中军务繁忙,哪里来的时间同你审案,若无关珹儿,恕本官不能奉陪公子了!”
段霖将手中的卷宗慢慢张开,不急不缓的道:“周将军莫急,我要审的这案子,与周将军有着莫大的关连呢。”
周慕疑惑间,却见段霖将那卷宗举至头顶,朝着正坐上的陆允朗声道:“草民段霖,今日请求丞相大人准许,为十年前凉城香料商人顾知堂所犯下的诈捐案,翻案!”
一句话,惊的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甚至一向在一旁淡然沉默的柳知意,都惊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段霖。
陆允在案后将身子坐端正了些许,似乎对段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并不见太大意外,面色镇静的说了一句,“准!”
“多谢。”这一句多谢,是段霖替当年那蒙冤的顾家满门所说。
一旁的周慕冷言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当年这案子,可是你父亲亲自审理,若你推出是他判了错案,他可是其罪难逃!”
段霖微微一笑,语调缓缓的道:“母亲希望父亲做个正直的好官,父亲也愿以后面对母亲,不再背负着满身罪孽。”说罢,段霖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周慕道:“所以这案子,我审定了!”
周慕心下一慌,却靠在椅背里不再说话了,他偏不信,事情都已经过了十年,那顾家死无对证,他段霖还能审出一朵什么花儿来!
段霖挺起胸膛,环视四周一圈,开口道:“十年前,大梁与北狄交战之时,凉城香料富商顾知堂主动上书,捐献白银十万两,以供军需,可那十万两白银,却在运送过程中遇到山崩,发现掺假,后经当年的知府,也就是我的父亲段璋亲审,那顾知堂亲自认罪画押,承认诈捐,于是惹得天子震怒,斩了顾家满门!
这案子看似审的明了,其实则疑点重重!”
“什么疑点?”正堂上的陆允抬头看着段霖,略有不解的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