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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时辰之后,顾倾城的情况又稳定了一些,一直压在文竹心头的大石头才算松动了些。
采兰的药也煎好了,服侍着顾倾城服用之后,文竹叮嘱采兰寸步不离守着顾倾城:“便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许挪动半步,听见了没?”
采兰还从未见过文竹这样疾言厉色,可是也知道这是非常时期,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也就沉沉点头:“姐姐放心,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挪动!”
文竹却不爱听这种话,皱了皱眉,到底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去看张大夫。
隔壁的一间屋子里,张大夫盖着厚厚的被子,仰面朝天躺着,面色潮红,双眸紧闭,唇色却有些发白。
一丝酒气也闻不到。
文竹不禁大为光火,太医院这帮人竟然互相推诿至此!还是说嫉恨帝后对张大夫得格外看中和礼遇,所以才巴不得他倒霉?
这般模样分明是中了什么暗算,却推说是宿醉!
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试了很久,的确不能将张大夫唤醒。
若在往日,久居宫中的文竹也许还会讲究个男女有别,可是眼下却不是讲究礼仪的时候,她忙上前给张大夫做了检查,虽然她不怎么懂医术,可是早年间接受的训练却也能让她能够辨别绝大多数的令人昏厥呈现醉酒症症状的手法。
果不其然,就在张大夫耳后发现了一颗寸许长的钢针,这还是露在外面的部分,嵌入体内的还不知道有多长。
她看了一阵,便发现这颗钢针还在以可见的速度往肉里嵌。
她咬了咬牙,上前拿手帕垫了手,捏住了针尾,慢慢用力将之拔了出来,然后迅速把准备好的药粉摁了上去。
很快涌出来的鲜血便把药粉都冲走了,文竹把钢针裹好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再次倒出药粉。
同时还推拿张大夫身上的几处穴道,用力掐人中。
这么折腾了一刻多钟,张大夫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眼睛也满满睁开了。
文竹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低声问道:“先生,您还好吧?”
张大夫又闭了闭眼,气息有些浊重,喉咙里“咯咯”作响,一时半会儿却是难以出声。
可是针眼那里却还是有鲜血涌出,文竹也不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针眼竟然能涌出这么多血。便是她小心翼翼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却也只是稍微缓了一缓,却不能从根本上阻止鲜血喷涌。
她简直怀疑,若是这流血之势阻止不了,张大夫说不得,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好在张大夫自己慢慢恢复了意识,手指缓缓移动,方向却是自己腰上挂着的荷包。
文竹忙问:“您这里是有药么?”
张大夫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可就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却使得伤口的血流更快了些。
文竹忙道:“您若有什么要说的,只管眨眼,千万别动脖子了!”说着伸手把那个荷包扯了下来,抽开系带,发现里面有两个小瓷瓶,一青一白,忙问:“先生要用哪个?是白色的么?若是您就眨两下眼,若不是便闭上眼睛。”
张大夫心中有几分哭笑不得,却也按照她的说法眨了两下眼睛。
文竹喜不自胜,急忙把白色瓷瓶里的药倒了一丸出来,塞进张大夫口中。
张大夫努力吞咽,伤口的血流又加快了几分。
过了片刻,张大夫的意识更加清醒了,这一次自己动手,从腰带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却是一包银针,他捻起一根针扎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微微喘了一口气,又扎下第二根。
文竹便惊喜的发现,耳后针眼的血流慢慢减缓了,等到张大夫左臂上扎满了银针,血流终于止住。
文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转身取了一杯水来,服侍张大夫喝了,这才问道:“先生好些了?”
张大夫点点头,嗓音还是有些低弱:“没有大碍。烦劳你把青瓷瓶中的药丸碾碎了,给我敷到伤口上,然后包好。”
文竹左右看看,只发现张大夫身上盖着的棉被被里是细棉布的,因此手指一划,划开一道口子,干脆利落扯落了一条细棉布。
张大夫嘴角一抽,这丫头,行事还真是不拘一格!
文竹按照章大夫的吩咐把药敷好,过了片刻,张大夫自行把手臂上的银针都起出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是没事了。”
文竹也无暇问他怎么中的暗算,只是问:“先生现在可能诊病?”
张大夫神色一变,忙问:“何人?”
文竹神色一黯:“是娘娘,”随即又补充道,“还有二皇子。”
张大夫忙掀开被子下地,却因为到底失血过多,站立不稳,差点摔倒,文竹急忙上前将他搀住,担心的道:“先生,这……”
第1347章 驯服()
张大夫摆了摆手:“不必多说,便是我不能亲自出手,听一听看一看,总能给出最好的结论。”也不是他自夸,太医院里的那些太医虽然也有医术不错的,可是做事却太过小心翼翼,有时候该下猛药的时候并不敢下,只一味的求稳。
文竹也知道,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搀扶着张大夫出去,走了几步,闻到浓重的血腥气,这才想起来,张大夫的衣衫都已经被血水浸透了,低声问道:“先生要不要更衣?”
张大夫摇摇头,“若是娘娘和二皇子没什么,你也不至于这样心慌意乱来救我,还是先去看看娘娘和二皇子再说。”
到了隔壁,顾倾城已经睡着了,采兰示意:没有大碍,流血彻底止住了,目前还在观察中,但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的了。
文竹略略放心,看到采葛已经回来了,忙问:“二殿下呢?”
采葛过来帮着她搀扶张大夫,低声道:“在另一间屋子里,因为受了惊吓,正在发热,宫主在旁边守着呢。”
张大夫忙道:“我去看看。”
二人便架着他往那边去了。
秦方守在昀儿床前,看着昀儿通红的小脸儿,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昀儿受了她的指点,又知道她一直在旁边保护着,所以就放下心来,只是牢牢趴在闪电豹的背上,抓紧了马鬃,任由它如何纵横跳跃奔腾驰骋,只是一动不动。
闪电豹在跑马场中又跑了几十圈,速度终于慢慢减缓了,驯马师过去跟铁成说道:“铁统领,是不是要增加一些障碍了,这样闪电豹的体力便会消耗的更多更快了。”
这时候铁成是不敢做主的,忙过去请示秦方,秦方简单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于是跑马场上迅速多了许多木桩、石头之类的东西。
闪电豹的速度果真受到了限制,可是马背上的昀儿也觉得越来越颠簸了,身子几乎都要散架了,他甚至都想要放弃了,可是看到秦方闪闪发亮的眼睛,看到铁成随时都要冲出来的姿态,又咬紧了牙关,硬生生挺着。
这跑马场一圈跑下来就是五里,从闪电豹冲出马厩到现在,跑了也有二百多圈了,这闪电豹再神勇,也是需要饮水喂料的,如此巨大的消耗使它渐渐力不从心,又跑了几十圈,速度彻底慢了下来,又十来圈之后,奔跑变成了快步,快步又慢慢被碎步取代,终于闪电豹停了下来,鼻孔中喷出两股白气,汗水顺着毛发、四蹄滴滴答答落了一地,转瞬地面就湿了一片。
它前腿慢慢曲下,跪伏在了地上,静静等着背上的昀儿下来。
昀儿也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都不属于自己了,喘了半天气,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祖……祖母!”
秦方虽然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也是紧张的不得了,再怎么说昀儿都还太小,经过这么一场,不管最后成功与否,一场大病是不可避免的了,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么能让人不心疼?
于是她快步奔了过去。
闪电豹警惕的看着她,作势就要站起来。
昀儿福至心灵拍了拍它的脖子,“别动啊!”
闪电豹便温顺的再次伏了下去。
秦方伸手把绸带解开,扶着昀儿下了马,还不忘叮嘱:“快跟马儿表示一下亲近,搂搂脖子什么的。以后它就只听你一个人的啦!”
昀儿按照吩咐,抱了抱马脖子,又把脸贴上去蹭了蹭,然后说道:“我累啦,我要去歇一歇,你也去吃饱了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