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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手伸到一半便被架住了。
顾子恒斜眼一看,见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不由得哼了一声,仗着自己学过几日功夫,手上用力,想要把那丫鬟的手压下去,也给这不知进退的奴婢一个下马威。
谁知那根横空伸出来的手臂便似钢浇铁铸的一般,自己非但没能将之压下去分毫,相反,自己的手臂还像是被铁棍子打过一般生疼!
顾子恒好一阵龇牙咧嘴,不得已收回手臂,用完好的左臂抱住右臂,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跌落下来。
可是他的气焰非但没有被压制下去,反而斜着眼睛歪着嘴角质问顾倾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忘了我的身份不成!竟敢让个奴婢这般给我难堪!”
顾倾城这才抬起眼睛,再次看了他一眼,随即唇边漫上一抹讥诮的笑容:“你在跟谁说话?跟我么?那么,你知道我的身份么?”
顾子恒料不到这个表面看起来柔弱怯懦的姐姐真会说出这样的话,因此面上便是一僵,语句也不顺畅了:“你”
“怎么?”顾倾城目光一冷,“答不出来?难不成父亲给你请的那些博学鸿儒都是摆设不成?竟没有教给你道理是非?”
“你胡说!”顾子恒憋得脸红脖子粗,好容易憋出来这么一句话,“你胡说!”
“我胡说?”顾倾城冷笑道,“读书首要的是要明理,分清是非黑白。你懂什么道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连最起码的修身都没有做到,还敢说自己是在读书?圣人云‘首孝悌,次见闻’,你可知道‘孝悌’二字何解?”
顾子恒气得直跺脚:“我只知道圣人说过‘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既是女子又是小人,我自然难以跟你分辩!”
顾倾城目光灼灼,唇角一抹浅笑似讥似讽:“是么?”
顾子恒梗着脖子嘴硬:“自然!”
顾倾城转头问执笔记录的文竹:“可都记录下来了?”
文竹盈盈浅笑,恭声道:“回小姐,一字不漏!”文竹写字好而且快,所以顾倾城有时候便会叫她记录自己与人见面时的对答。
顾倾城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顾子恒却有些慌了,想要去抢夺文竹手里的记录,却被方才那铜筋铁骨的丫鬟拦住了去路,不由得怒声道:“顾倾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顾倾城一声冷笑,“不想干什么,我只问你,‘顾倾城’三个字是你能叫的么?”
顾子恒一噎,用力咬了咬牙,才极不情愿地道:“姐姐!你便是这样御下的?”
“哦?”顾倾城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绿豆汤,轻轻地道,“我的丫鬟有哪里行为不妥吗?”
顾子恒一窒,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只有自己理亏,他不自在地转开了话题:“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我是想问问你,为什么姐姐呃,二姐姐病了,你却不给她请大夫吃药?”
“这些且不论,”顾倾城微笑道,“子恒,你已经八岁了,读书也有几年了,怎么连最起码的礼貌道理都不懂?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我们是亲姐弟,但如今也已经到了避嫌的年纪,你这样大张旗鼓闯了来,还口不择言,知道的是你一时冲动,不顾后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姐姐的薄待了弟妹”
顾子恒哼了一声:“难道你没有么?要不然,怎么不给我姐姐请医问药?”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顾倾城把手里的莲叶碗往桌上一放,沉下脸来,“我们现在在说你的问题!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知不知道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子恒冷哼一声:“你到底懂不懂?我顾子恒根本就没有兄弟!你是我的姐姐!”
“你也知道我是你姐姐?”顾倾城眼眸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可你是否把我当作了姐姐来尊敬?”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自己婚后受到冷遇受到挫辱,好容易找到机会回娘家,在家门口遇见顾子恒,顾子恒却毫不留情泼给自己一盆冰水!
而今生,他自始至终眼中只有顾倾华一个姐姐,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顾子恒也是针锋相对:“那也要看你值不值得我尊重!”
“好!”顾倾城抑制住心头的怨愤,问道,“那你便说说,我哪里不值得你尊重!”
“就凭你不肯替二姐姐延医问药,你便不值得我尊重!”顾子恒脱口而出。
“好,很好,”顾倾城慢慢平静下来,转头吩咐,“去,把回事处管事的婆子找来,并且把二小姐香雪居的管事妈妈还有二小姐信得过的丫鬟、香雪居的厨娘都叫来!”
顾子恒有片刻的愣怔,不知道顾倾城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但很快他便明白过来,一张小脸不禁慢慢变白了,眼中露出令人心寒的怒气。
顾倾城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顾子恒还是站着的,轻声吩咐:“还不给大少爷看座?天怪热的,再给大少爷上一碗冰镇绿豆汤,放一勺白砂糖。”
顾子恒心中一动,她怎么知道自己喝绿豆汤喜欢多放一勺白砂糖?
第二百四十六章 疏忽()
很快,各方人马都到齐了,顾倾城这才淡淡开口:“二小姐身子不舒服,香雪居的人谁知道?”
弗儿丽儿面面相觑,都茫然摇了摇头。
顾倾城便又问折柳台的厨娘:“厨房里可曾给二小姐煎药?”
那厨娘忙摇头:“二小姐这几日的确胃口不大好,所以奴婢还特意给二小姐蒸了山楂糕,熬了消食茶。”
顾倾城转头去问香雪居的管事妈妈:“二小姐可曾派人来过水之湄?”
那妈妈干脆利落的摇头:“不曾。”
“你确定?”顾子恒忍不住插了一句,“香雪居出出入入的人也不少,你确定你都知道她们都去哪里都做什么了?”
那妈妈陪笑道:“看大少爷说的,没规矩不成方圆,若是她们不跟奴婢说自己去哪里做什么,若是出了什么事,有个一差二错的,谁担待?所以这也是府里的规矩,不管去哪里,都要跟管事妈妈报备一声。”
“出必告返必面,”顾倾城冷冷地道,“你一个读书人,连这个都不懂?虽然这说的是子女之道,但是下人更应如此!”
顾子恒羞得满脸通红。
顾倾城又问回事处的管事婆子:“二小姐可有派人请大夫,或者叫人出府?”
婆子肯定地道:“没有。”
顾倾城摆手命她们退下,这才问顾子恒:“你可听见了,连贴身服侍的人都不知道她病了,她也不曾派人知会我,平白无故的,我若请大夫来给她看病,这不成了咒她了?”
顾子恒无言以对。可是想起顾倾华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不禁又是一阵心疼,“那如今你知道了,你该如何?”
顾倾城冷笑着睨视着他:“有病看病,难道我还会耽误着她不成?咱们府里还不至于给她请不起大夫!”说着便掷下对牌,点了名让请张大夫去给顾倾华请脉。
顾子恒脸上不禁有些讪讪的,转身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站住!”顾倾城冷声道,“你便要这样回去?”
顾子恒讶然挑眉:“你想如何?”
顾倾城毫无笑意地笑了一下,眉目间似乎笼了一层寒霜,使得她整个人多了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美感:“你来势汹汹擅闯水之湄,进来之后不问青红皂白便对我横加指责,然后又对我恶言相向,便要这样轻轻松松离去不成?”
顾子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道:“你待如何?”
顾倾城面容清冷:“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我想知道你这个读圣人书的人,知不知错,能不能改。”
顾子恒睁大眼睛瞪着顾倾城,足足有一刻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顾倾城也不急,因为方才的绿豆汤已经没了凉意,便叫人重新换了,“屋角的冰块都化完了吧?再换几盆冰来。”
顾子恒死死咬住下唇,目光慢慢变得有些阴鸷起来。
直到顾倾城喝完了一盏绿豆汤,顾子恒才慢慢吐出一句话:“我错了,请长姐恕罪。”
“罢了,”顾倾城面上露出几分疲态,“我也乏了,你且回去吧。以后遇事不要这般冲动,先弄明白了孰是孰非,再来兴师问罪也不迟。这便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顾子恒草草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顾倾城望着他尚嫌稚嫩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