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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忘记,方才瑾容姑姑进门说的那句话。
汪洪山打了半天手势,见赵禧仍旧不动,怒了,对着赵禧大喝道:“你这奴才!怎么笨到如此地步!瑾容姑姑贵人事忙,来了必定是有要事告知的,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出去!”
瑾容“诶”了一声,“汪公公,您可千万别轰他走,我今儿个还就是为了他来的!”
“什么?”汪洪山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瑾容是针工局的正五品女官,地位仅次于御前嬷嬷和大掌事,因为掌管着所有主位妃和下妃的新衣和礼服,在宫中自是有头有脸。
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竟然为了赵禧这样一个将死的奴才亲自来御马监!
莫名其妙!
汪洪山干笑了几声,想了想,又道:“莫非赵禧这奴才有冒犯姑姑的地方?您说出来,我代您严惩!”
“不不。”瑾容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似是对此事没多大耐性,索性开门见山,“马上便是中秋了,皇上要设节令宴,针工局需要赶制一批礼服,但近日好几个得力的太监都生了病,人手便不太够了,我便想着到别处匀几个人过去干些清点、归置类的细活,正好有人推荐了赵禧,我便来寻他。”
“让他去针工局?何人推荐的?”汪洪山下意识问。
瑾容也不答,只是笑看着汪洪山,“汪公公,如何?一个小太监而已,莫非你舍不得给我?”
“哪里哪里!”汪洪山回过神来,忙对瑾容和后宫的各位主子表了一番忠心。
此事有蹊跷,很大的蹊跷!汪洪山此刻心中一阵寒意,他早就了解赵禧的身家底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赵禧能有这本事,攀上瑾容这根高枝!
当初曹安德从御马监离开,去了油水甚丰的甲子库,汪洪山便嫉妒得眼圈发红。现今,赵禧又要从他底下飞走,他真后悔没在昨天就把赵禧给打死一了百了!
但纵使汪洪山内心嫉恨非常,也不便在这个时候逆了瑾容的意,他只能一边给瑾容赔笑,一边让赵禧谢恩。
“赵禧谢瑾容姑姑抬举!谢汪公公栽培!”
赵禧正正经经地给他们叩了两个头,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这一刻才安了下来。
若是瑾容姑姑再晚来几天,他的结局便只能是伶仃地被抬去乱葬岗,糊涂了却这一生。
“起来吧,我可没空再来接你一趟,你东西如不多,现在就收拾了跟我走。”瑾容的程序倒简单。
“不多,烦姑姑稍等片刻,奴才这就收拾了过来。”赵禧应完拜了拜,退着走出房门。
离开的时候,赵禧又抬头看了瑾容一眼,只见她摇着宫扇,背影里透着些漫不经心。
赵禧东西很少,从宫外带来的一个小包袱,还有宫里发的两套太监宫装,此外便什么都没了。
不消片刻,他便整理好了,这过程中,他把瑾容讨要他的经过又捋了一遍,瑾容此次来要他,想是温嫔的人脉。
距离上次去落玉殿,温嫔足足晾了他一个多月,当真晾得他好苦。
所幸,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收拾完过去的时候,瑾容已经等在门外了,汪洪山也陪在外头,跟瑾容说着什么。
瑾容见赵禧过来,也不等汪洪山说完,隔空点了点赵禧,让他跟着过去针工局。
瑾容步子飞快,一如她的行事风格。赵禧跟在身后也丝毫不落步,他现在恨不得跑着离开这御马监!
路上,瑾容甚至没跟他说一句话,赵禧自然也不能开口,安静地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针工局的殿门。
针工局气派地和贵主子们的礼服一样,单就一块殿匾,便贵气逼人。赵禧一路跟着瑾容进去,里面的一应建筑摆设,都是御马监望尘莫及的。
也难怪,这里距离后宫主子们的宫殿近,经常有主子进出,自然是不能太差的。
瑾容把赵禧引进去,便直接交给了一个叫常路的太监,让他安置赵禧。
常路把赵禧领进了针工局后殿中东配殿的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四张床,空着两张,常路指了其中一张,“你往后便睡这里,同屋的都是我下头的人,我规矩简单,只要伺候好了前头的那些主子的绣服,在这里都可以随意些。”
常路又交代了一下针工局的日常运作,天色也不早了,这小房间里住的其他两人都下了值回来,常路又一一给了介绍。
末了,常路提醒赵禧,明日一早,便要上工,学习怎么在针工局当差。
赵禧尽力听着并记下常路说的话,但心里却一肚子疑惑。
他就真这么当了针工局的差?温嫔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这里好歹比御马监那个狼窝好,赵禧当晚洗漱完,躺在单人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但前路终究是一团迷雾,赵禧在针工局的第一晚睡的也并不安稳。
第11章()
在针工局上工的第一日;赵禧起得很早;他不知道针工局点卯的时辰;昨日问了房里的另外两个太监;那两个太监阴阳怪气地看了他一阵;什么也不说。
初到一个地方;被排斥是正常的。他们常年在别人手下受压迫;突然碰上个懵懂能欺负的新人,自然是不太乐意待见的。
在这方面,女人之间相处尚好;至少不会直接给新人甩脸子看,但男人直肠子多,又没甚顾忌;赵禧自然得不到好脸色。
如果这个时候;赵禧身上能有几两银子就好了,拜个码头;屋里的这两个太监定夸他懂事!但他存的那几两银钱都在御马监为了保命给了汪洪山;身上除了几件破袄什么也拿不出手;当下也只能冷眼受着。
那两个太监卯时二刻起床;卯时三刻便整理好出门点卯上工。
赵禧早就候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问了他们早安;待他们出门,便跟着他们一起去点卯的地方。
那两个太监也是嘴碎的,当着赵禧的面嘴巴也没个遮拦。
——瞧他那细皮嫩肉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宫女假扮的!
——估计没几两力气,闹不明白常公公怎么要了个这样的人。
——瞧他一脸穷酸样,身上那衣服大概还是几年前的料子,都褪色了,穿在身上当真给我们针工局丢脸。
赵禧嘴角抽了抽,很少看到这样爽直的,当这人家的面就能把人家嘲讽地飞起来。
也难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两个人,还只是混到这个地步。想到这里,赵禧也没什么不爽,全当他们是王八念经。
自那日起,又过了十日,赵禧再也没见过瑾容姑姑。
他每天跟着常路上工,一开始搬布料、归置各宫的衣服,后来常路见他能提笔墨,便把记录的活给了他,日常的吃食也有荤有素,除了屋里吴康、吴贵两个太监仍旧不好相处之外,这针工局的日子要比御马监的舒服太多!
但他作为针工局底层的粗使太监,每日只能守着针工局后偏殿这一亩三分地过活,就连瑾容都见不到,更别谈其他的主子。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往后的路就跟吴康吴贵两人一样了。
赵禧没想到,刚思及这个问题,他身上便发生了转折。
前殿传来消息,说后殿搬过去的新布料有破损!瑾容姑姑传话来了,让常路过去回话!
常路一听这消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几日的新布都是库存的好料子,是给主位妃的,别说破损了,就是沾了丁点污渍,他的饭碗都砸了!
慌忙之下,常路把负责归箱搬料的几个太监叫过来,一脸阴沉的质问他们是否出过纰漏!
“有纰漏的最好即刻坦白,若是不说,最后查出来,那就是犯上欺瞒的大罪!任你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常路这么吓唬他们,他们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但没有一个出来认罪的。
其中吴康的资历老些,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常公公,我们在针工局这么多年,老人办事你大可放心,是断不会出这种纰漏的。只怕是一些手脚不麻利的,不知轻重弄坏了料子,那倒有可能。”
赵禧本不在他们这群人当中,方才如厕回来,正好在拐角处听到后殿出事了,刚走过来,便赫然听到了吴康的话,赵禧猛地顿住脚步,藏在墙角处,死盯着地面。
吴康一口一个“我们这些老人”、“有些手脚不麻利的”,环顾整个针工局后殿上下,也只有他赵禧一人了!
吴康说完,吴贵也跟了一句:“要我说,我们这后殿的人手尚且匀得过来,少一个手脚不麻利的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