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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左恒,明天有好多人要去富巷那边闹事去,我娘问你要去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隔三差五就到富巷那边撒泼打滚,不要脸皮地凑到别人跟前讨点好处,几乎已经成了穷巷一些人家的传统。
“不去。”持着蜡烛的女童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
左恒眼前的这个小胖子叫吴德,母亲是个独居的寡妇,家住在附近,算是有些人情来往。有时候吴寡妇想起来,也会顺带问她要不要一起跟着去闹一闹。
左恒从来都是摇头,因为爹娘希望她能堂堂正正做人。
不过这次她可能没法堂堂正正做人了。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
“吴德,马老大他们去吗?”
……
……
夜半。
半圆的玉盘挂在天上,月华泄了一地,外面反而比连窗户都没有的屋内更亮堂。
穿着破布麻衣的女童蒙上了大半张脸,从马老大家矮小的院墙翻出,走过月下微微反光的青石街,头也不回地走向金玉巷的巷口。
金玉巷才是富巷的正名。
她白天在酒楼里当帮工小二的时候听人说,金玉巷最里面的王家新纳的那房小妾脾气最差,不但蛮横地霸占了王家东边院子里最好的那间屋,更是丢了块帕子就打死了好几个下人,也不知道能风光多久。
现在她要去找这个小妾,从她手上弄点东西出来,再丢到马老大的家里。
她没法子办到的,多得是别人能办到。
王家的院墙很高,左恒根本翻不过去,好在院墙外面种着几棵大树,小半树冠长到了墙里面。
她麻利地爬上了树,不一会儿就站到了院墙上。
墙很高,落地声响太大容易引来人,好在那小半的树冠中有几根枝干格外粗壮,她双手抓牢了其中的一根,两臂悬空,晃了几下才往下跳,动静比直接跳小了很多。
旁边有树的那段院墙在西边,小妾住在东边,她得穿过一整个大堂,哪怕夜已经很深,所有人几乎都在睡梦中也必须谨慎。
这种人家半夜肯定是要有仆人巡逻的。
让左恒有些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宅子居然一个仆人也没有,她本以为要四处躲来闪去避人耳目,没想到只要动静轻些就行。
她猫着腰经过大堂的时候,大堂还亮着,被烛光熏黄的雕花窗户上映出数道人影,隐约还有男女的争吵声。
心中一紧,左恒没敢逗留,步子又加快了几分只想着赶紧离开,自然也忽略了不小心灌入耳内的一些内容。
好像是什么算卦和山上?
门是在外面就锁上的,也就是说屋子里头也没有人。左恒想了想,觉得这个传闻中的小妾应该也在大堂那里,也不知这家人深夜不睡觉是要干些什么。
绕着屋子检查了一周,窗户没关好,左恒便从窗户里面爬了进去,免去了撬锁的时间。就着窗外的朦胧月色,她朝着微微反光铜镜的方向摸了过去。镜子旁大小好几个匣子,都没上锁。
这应该就是富贵人家梳妆的地方了。
左恒打开了最大的那个,胡乱朝怀里塞了件还挺有分量的东西后,悄悄地从窗子里面又翻了回去,没忘记把窗子合回原样。
折返回程的时候,她又经过了王家的大堂。那里烛火依旧亮着,争论也没有停歇。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
……
回到穷巷,左恒将从王家摸出来的首饰丢在了马老大院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听着屋内震天的鼾声,她的嘴角罕见勾起了些。
一天好月凉如水,女童的心也静得像水。
第3章 你不读书很可惜啊()
第二天左恒起了个大早。
东边太阳还没出来,天际的混沌才开始泛白,可是她还是很开心,尤其是走过马老大屋前低矮的院墙的时候,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往常她只是在半山腰那块地方采年份不高的新药,今天她准备再往上爬高些,采年份更高的草药去。
山里头都是寻常草药,只有药的年份高了,孙大夫才会多算些钱。
算算也到了该努力攒钱给自家也建个又高又气派的院墙的时候了。
女童背着和她人差不多的药篓走进了山里,娴熟地穿梭在葱茏的林木之中,灵巧如山中居住已久的猿猴。
左恒今天心情格外地不错,干劲也足,采了满满一筐药材才下了山。
山在歧县的南面,穷巷靠西南,集市在县东。
往常左恒一般会先回家,把药篓和药铲子先放好,再拿绳子把药材捆起来拎到铺子上去,算是减轻肩上的负担。
今天左恒打算直接把药篓子背到集市上去,刚好买些米拿篓子背回来。
之前家里不大敢放米,生怕被掀翻倒地上白白浪费。
从今以后估计就不用担心了。
毕竟那帮子混混里,左恒只打不过马老大一个,因为马老大练过一些武。
没了马老大,那些人再闯进她的家里就要再掂量掂量了。
……
……
青衫先生背着行囊,身后牵着一匹不知道哪儿买来的毛驴站在进山的路口那边,手中还握着一卷书。
正是歧县唯一的教书先生李修宜。
就在昨天下午,他给学堂的孩子们讲了最后一堂课,不但归还了他们教的束脩,还每个人都送了一本《论语》。
对着闻讯前来挽留的那些家中长辈,年轻的先生十分平静,只说该回去考功名了。
于是孩子们的父母亲才想起来这个好脾气、懂风流的先生并不是当地人士,只是在县上住得久了些。纵使再怎么不情愿,也不好碍着人家前程,只能说些“高中”之类的体面话告了别。
青衫的先生——现在是书生了,在等人。
他等的那个人背着个药篓,还在山脚就已经着朝县上一路小跑。
书生在低头看书,书里有乾坤。
低着头的书生也不抬头,只算了算时间,直接伸手朝路边一拦。
——采药回来的女童被拦了个正着。
“……”被拦住的左恒下意识跳开一步,满脸戒备地看向来人,才发现是县上的教书先生。
她的态度稍微软了点,仍是不肯放松,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先生好好的为什么要进山,好好的干嘛又拦住她。
看他的打扮,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可去别的地方应该从北边的大门走,山的后面不还是山?再说,骑着个驴走什么山路。
拦住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昨天趁着马大能喝了个烂醉,割了一小片他的衣服,又去了王家,偷了他们家小妾的簪子,把那片布丢在了地上,对不对?”青衫的书生笑眯眯开口,一开口就是道朝着左恒劈下的晴空霹雳。
左恒下意识看了看路旁,还好,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看向这个叫李修宜的教书先生,突然有些不理解,他是从哪儿知道的呢?
昨天她分明确认过后边没有跟着人的。
左恒不动声色地提高了戒备,准备一有不对就回头往山上跑。
书生摸了摸鼻子:“……我就这么像是那种会揭发别人的恶人吗?”
左恒想了想,觉得要是他揭发了自己,也不会特地跑到自己跟前来说,就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找我有事?”
看她这个反应,李修宜笑了,“要是我没事怎么会特地拦着你?”
左恒“哦”了一声,盯着他示意他有话快说。
“我问你,以前经常路过学堂停几步又继续走,接着又停下来的人的是你吗?”
左恒点了点头,她之前想念书的时候确实这样干过。
李修宜不解:“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拒绝?”
看他不像是要来怪罪的样子,左恒也乐意和这位县上风评一直很好的先生搭上两句,“去了不能赚钱。”
“还要花钱买书。”
这位从小到大从未短缺过财物的青衫读书人一时愕然,随即哈哈大笑。
左恒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觉得无聊,认真道:“没其它要说的我就走了。”
“我找你真的是有事。”李修宜也正了正神色,“但我先要问你一些问题才行。”
背着一筐子药的女童抬头看了眼天色,并不想再理人了。
她还得去米行买米呢。
“能不问吗?”她问道,“我还有事。”
“无论什么事,也不会有我和你说的事情重要。”李修宜说,“马大能已经被乱杖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