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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由王夫人带来的婆子吓得团团围住她,闹哄哄的问道:“二太太,你要不要紧啊?”
“哎哟我的老天欸,这是怎么搞的!”
“二太太,可要快些回去换衣裳么”
潇湘馆里面的丫鬟原以为会看到墨香被泼一身的狗血,却没料到,那盆狗血竟然泼到了当家主母的身上。她们何曾见过向来气定神闲的王夫人会变成这个样子?当下有两个年级小的丫鬟差点笑出声来,左右看两眼之后,连忙伸手捂住了嘴。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怎么回事?刚才你们看清楚了吗?”
“无端端的天师怎么改了方向,难道说”有个丫鬟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顿时惊道:“莫非,二太太才是身带邪祟的那一个么?”自然,这声音低得只有紧挨着她的人才能听到。
丫鬟们不敢大声,但她们的眼神,无不在诉说着,她们怀疑王夫人才是不干净的那一个。王夫人哪里看不出来她们眼神的含义,顿时大怒起来:“放肆,你们放肆——”
王夫人气得发抖,头上脸上的血水更是流得畅快,将她的眼睛都给糊住了,使得她视线不清起来。那冯天师也是惊得呆住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忙走过来对着她施礼致歉:“对不住夫人,对不住夫人,贫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脚底下突然就站不稳了”
王夫人怒气冲冲的说道:“这地上如此平整,你怎会站不稳?依我看,你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东西——”她还待再骂,嘴里却进了狗血,使得她连忙呸呸有声的吐了起来。身为当家主母她何时这样狼狈过?还是在她最讨厌的林黛玉面前。越想心里越怄,她气得几乎都站不稳了。身旁的婆子,连忙伸手扶住她,道:“二太太,眼下这般情景,咱们还是回去吧?”
王夫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下一张香案和一地狗血,还有在下人之间偷偷流传的笑料。那冯天师忙碌了一场,一钱银子也没有拿到,便被打了出去,也算是活该了。
墨香甫得自由,便开始忙碌起来:“桂月,去拿水盆和帕子来,将这地下的血水收拾一下”
“箐儿,将这里的香案给收拾了,别摆在这里挡路了”
黛玉看着她忙碌,眼里不禁冒出了泪花来,拉住她的手说道:“你别忙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只顾着这些作甚?”
墨香反握住黛玉的手,笑道:“姑娘如此护着奴婢,奴婢一点儿也不委屈。能伺候姑娘,真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主仆两人执手相望泪眼,过了一阵子之后,都忍不住笑了。
湘云再临()
黛玉和墨香执手相望;默契而亲密。不似主仆;倒像是一对儿姐妹。一扇细棱格子门背后;紫鹃站在这里;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身影;神情十分的复杂。有嫉妒;有羡慕;亦有怅惘,还有一丝怨恨
夜色浓浓,大观园里没有了白日的绣带招展香风飘飘;安静了下来。欢声笑语都消失了,唯有草丛里虫儿的喁喁鸣叫声,寂寥的响着。值夜婆子们提着羊皮灯笼在草木间走过;黯淡的光影摇摇晃晃的经过;一会儿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怡红院里。
袭人走出宝玉的屋子,到茶水房里去看了看炉火;而后方才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端着纱灯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她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眼神冷冷的;完全不像是平常的她。橙黄色的灯光里;她的面容像是泥金的塑像。漠然的;没有情绪的,有点儿可怕。
她怔怔的坐了许久,而后突然一把掀起了自己厚厚的刘海;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伤疤来。虽然浅淡;但是,看起来仍旧是丑陋并且明显的,像一条尚处于幼年的蜈蚣。
她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而后方才将刘海放了下去。然后,她忽然一把将妆台上面的所有东西都推了下去。顿时,一阵嘈杂的响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碧色凿花的地板上,白色的脂粉,红色的胭脂,还有西域进贡的花露,通通混杂在了一起,十分狼藉。就好像,此时袭人的心情一般。
咬牙切齿的,她喃喃自语道:“究竟是谁?肯定不是晴雯,她虽然是条爱咬人的狗,却不会暗地里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来秋纹?也不大可能”房间里脂粉的香气与花露的香味混杂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浓郁复杂的气味,香得几乎要令人作呕。“麝月,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她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一种浓浓的恨意充斥在瞳孔里,观之令人心惊胆寒。
又过了数日,史湘云不请自来。大家许久没见,凑在一起倒也亲热。湘云对宝玉道:“爱哥哥,袭人姐姐怎么没见?”
宝玉笑道:“她留在家里看着小丫鬟们收拾屋子呢,怎么,难道你带了好东西给她么?”
宝玉原是开玩笑,不防湘云真的拿出一包东西,一边打开来一边说道:“我带了几个绛纹石的戒指儿,爱哥哥你挑一个回去带给袭人姐姐吧”说着,便将几个戒指拿给宝玉看。
宝玉看那蓝色帕子里面包着的几个戒指,都是赤金的。上面镶嵌的绛纹石也有石榴红的,也有暗红的,也有粉红的,都还挺好看的。他伸手拿了一只粉红色的,而后又问道:“其他的几只呢,预备给谁的?”
湘云伸出手指头数着说道:“鸳鸯姐姐一只,金钏儿姐姐一只,还有莺儿有一只,平儿姐姐也有一只,这就刚好四只了。”
宝玉看那帕子里面的戒指确实只有四只了,就半开玩笑的问道:“你素日与林妹妹交好,怎么不给她的丫头带一只呢?”
闻言,湘云敛了笑容,淡淡的说道:“林姐姐哪里稀罕我这些东西。”
宝玉听了这话,忙看了黛玉一眼,另外找些话题岔了开去。黛玉的脸上一直带着浅淡的微笑,什么也没有说。
夜晚回到潇湘馆里,卸了妆之后,黛玉打开自己那个红漆螺钿描金的首饰盒,拉开第二层的小抽屉,取出几只戒指,叫来墨香雪雁和紫鹃三个人,道:“这三只戒指,你们三个各挑一只吧。”
墨香三人看那三只戒指,一只赤金镶嵌碧玺的,一只是猫儿眼的,还有一只是金镶玉的,都十分精致。墨香便笑道:“怎么好无功受禄?”
黛玉笑道:“你们是我的丫鬟,我不对你们好,谁对你们好?”
墨香三人闻言,便不再说什么,各自挑了一只戴上,谢过了黛玉。待到紫鹃和雪雁出去之后,墨香对黛玉说道:“姑娘可是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黛玉淡淡一笑,道:“些许小事,哪里就值得生气呢?只是怕你们觉得委屈,因此如此罢了。”
墨香道:“我们倒是不觉得委屈的,只是湘云姑娘如此行事,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黛玉道:“她如今,倒是越来越真性情了。”
一宿无话。第二日,墨香在屋子里待得闷了,于是出去到园子里溜达溜达。走到抄手游廊之下,忽见湘云和袭人背对着自己正在说话,话语间提到了隐约提到了林黛玉,墨香便站住了。只听湘云冷笑着说起了自己给宝玉做的扇套子,问凭什么林姑娘赌气将那扇套子给剪了?这会子又叫她做,她倒成了奴才秧子了。
袭人道:“不知道怎么的宝玉就惹到她了,一生气,便拿了剪子将那扇套子给剪了。”
湘云道:“我看她也犯不上生气,既然是她剪的,便叫她做去。”
袭人道:“林姑娘是不会做的,就算是平常这么清闲着,老太太还怕她累到了呢。美人灯儿似的,风吹吹就坏了。去年一年的功夫,就做了个香袋儿。今年这半年,还没看见她动过针线呢!”
湘云闻言撇了撇嘴,道:“针黹原是我等女子的本等,她倒是好,连这些都抛却了”
湘云的话音未落,便听到一个声音说道:“袭人这话,我却不敢苟同了。”
湘云与袭人闻言一惊,都扭头看去。却见墨香站在他们后面,淡笑着看着他们。袭人勉强笑了笑,道:“你如今倒是会悄悄躲在人身后了,也不怕吓坏了人。”
墨香微笑着解释道:“我原是要过那边山坡上去走走的,因听到我们姑娘的名字,所以就站住了,并非故意躲在人背后听人说话。”顿了顿,她看向袭人说道:“你说我们姑娘经年不动针线,难道你如今不在怡红院当差,却到我们潇湘馆来当丫鬟了?”
袭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墨香笑着说道:“你既不在我们潇湘馆当差,怎么知道我们姑娘动不动针线呢?”
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