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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听说,抬起头朝着天上看。果然见到天空里铺陈着乌黑的彤云,有要下雨的征兆。两人便与宝玉告辞,离开了沁芳闸。宝玉目送她二人离开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总觉得刚刚明明会得到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偏偏从指缝中溜走了。
走了一个黛玉,却又来了一个湘云。自从上次她闹着回去之后,贾母就不主动派人去接她过来了。这一次还是她悄悄遣人来找了宝玉,宝玉在贾母面前撒了好半天娇,才将她接过来的。湘云总算是学乖了,以后再要挤兑黛玉,起码,不要当着贾母的面了。
春光正好,好不容易脱下笨重的冬衣,可以换上轻薄的春衫,自然要好好装扮一番,方不辜负这大好时光。湘云虽颜色比不上宝钗和黛玉,却也自有她的一种娇憨可爱。却见她头上挽着双环髻,插一支累丝嵌宝蝶恋花簪子。那蝴蝶翅膀做得极其细致,随着她的走动还在轻轻摇晃着,十分逼真。凝脂一般的玉耳之上,戴着一对鎏金兰花苞状的耳坠子,很是灵动。身上穿一件薄荷绿的薄纱短衫,非常清爽。腰间五彩丝绦上悬着一枚婴戏莲叶的白玉环佩,配上丁香紫色的细褶罗裙,颇为亮眼。
湘云走到桃花林边,见了宝玉,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爱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刚才离开的人恍惚是林姐姐,她怎么走了?”
宝玉回答道:“林妹妹要看我手里的书,我没有给她看,兴许是恼了”说着说着,他又怅惘起来。若有所失的感觉,笼罩了他。
湘云见连黛玉都没有能如愿以偿看到宝玉手里的书,顿时争强好胜的情绪涌了上来,对宝玉说道:“什么书不能给人看?就连我也不能看吗?”
就因为这书,恼了一个黛玉,如今可不能连湘云也恼了。如此想着,宝玉忙将手里的书递给湘云,说道:“你要看便看,难道我还会舍不得么?”
湘云接过那书,见封面上写着会真记三个大字,便好奇的说道:“这是什么书,我竟从没听说过”一边说着,一边在大青石上坐了下来,就翻开书本,细看起来。看着看着,竟不觉痴了。
原来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奇书
宝玉坐在湘云身边,与她一同看了起来。看着书里的语句,又看着身边的佳人,他不觉也痴了,脱口说道:“我就是那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
湘云听了这话,顿时面上浮上晕红来。双目含情,看向贾宝玉痴痴的说道:“爱哥哥”脑海里回想起张生与崔莺莺的相遇相知,到最终相爱,脸色更加泛红起来,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昏昏沉沉。宝玉瞧见湘云的模样,一个身子酥软了半个,也随着湘云一起,两个人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眼看,脸庞就要挨到一起了!然而就在此时,忽然有惊呼声响起:“宝玉,云姑娘,你们这是——”
惊呼声唤醒了沉醉中的两个人,两人几乎同时转头朝着声音传来处看去。却见袭人和薛宝钗站在一起,惊诧的看着他们。湘云见到她们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满面羞红,站起身来,也不跟袭人她们打招呼,垂着脑袋匆匆跑走了。
且不说袭人心里作何想法,但说薛宝钗,心里的惊怒非同小可。往日她只将林黛玉当做个对手,并没有将史湘云放在眼里。却没料到,人家还真不可小觑!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与宝玉做出这样的事来。虽然她薛宝钗想要嫁给贾宝玉并非因为中意他这个人,而是喜欢贾家的地位与权势。但眼睁睁的瞧着被自己视为囊中物的人与另外一个人相亲相爱,那感觉,也是很不好受的。这样想着,她看向贾宝玉,脸上一丝笑意没有,冷然说道:“宝兄弟,你可真是糊涂。云儿可以说年纪还小尚未懂事,可是你,年纪已经算不得小了吧?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宝玉原本心里很是羞惭,但是被薛宝钗劈头盖脸这么一说,公子哥儿的习性顿时占据了上风,对着薛宝钗说道:“我的事,与宝姐姐无关吧?不知道是什么事给了宝姐姐错觉,觉得自己有资格来指责我呢?”
“你——”被宝玉这么一说,薛宝钗心里简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她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身子也跟着晃了两晃,简直跟林黛玉偶尔露出的姿态有些相似了。
袭人见宝钗下不来台,,忙走过去扶住宝玉,轻轻推了他一下,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宝姑娘也是一番好心,你怎么能如此伤她的心呢?”
袭人作为宝玉的第一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自是不同。被她这么一说,再看到宝钗花容失色的脸,宝玉顿时后悔起来,朝着她长长的做了一个揖,口中说道:“原是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请宝姐姐不要见怪,宝玉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宝钗侧身避开宝玉的礼,而后勉强笑道:“宝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岂是像林妹妹那般小性子的人?无妨。”说完顿了顿,她又道:“忽然想起家中有事,我便先行一步了。”说完也不等他们答话,便转身离开了沁芳闸。
看着薛宝钗有些狼狈的背影,贾宝玉禁不住怅然说道:“宝姐姐还是在生我的气吧都是我不好,怎么能跟她说出那样的话来呢?”说着,跌足长叹不止。
袭人道:“未必是在生你的气,或者,是家里真的有事也不一定。好了二爷,天色这般不好,恐怕是要下雨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袭人同宝玉一起,匆匆回转了怡红院。安排宝玉歇下之后,她坐到炕上,拿起针线来,表面上是在做针黹,其实心里却在思忖今日的事。她原是投靠了宝钗的,但现在看来,其实湘云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到底,哪一位做宝二奶奶才好呢?她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的倒在炕上睡去了。梦里,自己成为了宝玉身边最得宠的女人,连正经的宝二奶奶都要靠后,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王氏撞鬼()
深夜人寂;星月黯淡。府邸外面街道上;有打更的人敲着梆子走过;嘴里长长的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防贼防盗;闭门关窗”有些喑哑暗沉的声音;听起来;总觉得非常的寂寥。夜风呜呜的吹着,掠过高墙,穿入深宅。那声音听来;更添了寂寥之感。
王夫人已经卸下了钗环,穿着一身铜色暗花缎的寝衣,正坐在酸枝木雕凤穿牡丹的梳妆台前;端详着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的脸。看了半晌;她淡淡的开口问道:“老爷呢?”
伺立在一旁的金钏儿回答道:“在赵姨娘处歇下了。”
闻言,王夫人半晌没有言语。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才说道:“你说;老爷已经多久没有在我这里歇息过了?”
金钏儿撩起眼皮;小心的觑着镜子里王夫人的神情;低声回答道:“已经有大半个月了”
砰的一声响;惊得金钏儿肩膀抖了两抖;却是王夫人摔了檀木梳子。她冷冷的说道:“我这个二太太,做得还有什么意思?他这是把我的脸面放在地下踩呢!”
金钏儿不敢提二老爷,只说道:“府里的人;都敬重着太太呢;谁敢不将太太你放在眼里?”
王夫人不接金钏儿的话,只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他心里还记挂着那日的事,怪我丢下了宝钗和那林丫头,使得他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还一并将他升不了官职的事,也怪在了我身上。呸,他也不想一想,即便是没有发生那日的事,他就能升得了官了吗?自己无能,却关我什么事?”
这话说的,金钏儿更不敢接茬了。她越发将头低了下去,连呼吸声都放缓了。王夫人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自己也觉得没有意思,便有些烦躁的说道:“下去吧,别站在这里碍我的眼了。”
金钏儿抬起头来,嗫嚅着说道:“可是今日是奴婢值夜”
“今日不必留人值夜了,你下去吧。”
金钏儿闻言松了一口气,答应着下去了。等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王夫人脸上的表情全部都消失了。她安静的坐在梳妆台前,木然的看着镜子。像是在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烛光默默的燃烧着,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烛花,打破了一室死一般的寂静。鎏金錾银的烛台背对着王夫人,她的面容晦暗不定。看起来,有点骇人。
呼——一阵风突然吹开了虚掩着的窗户,吹进了屋子里。烛光剧烈的摇晃起来,时明时灭。镜子里的王夫人的脸也跟着扭曲起来,晃动着,蠕动着,恍惚间,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她五官渗着红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