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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奇忽然收声止笑,两眼直直瞪将过去:“岂不废话!大哥就是大哥,便即死了也是!也罢,算你有见识——”说着将手一挥,大喝一声:“滚罢!”话是不中听,命却保住了,王五是有几分见识,却早已是汗流浃背:“是,是,谢二爷不杀之恩!”语声未落转过身去,低声道:“弃刀!带少爷走,快!快!”
几人如蒙大赦,扔了手里家伙,慌慌张张扶了少爷……
“我不走!”王二少爷却不起身,坐在地上大哭道:“我不走我不走!呜呜,我不走!”王五也知他意,一时心急如焚,连使眼se。三五家丁几个护院连搂带抱架起人来便走,王二少爷放声大哭,拼命挣扎扭动:“我不走我不走,我要我的娘,娘,娘子啊啊——”这时轿中哭声也起,尖而凄厉:“相公!相公!”
“且慢。”一人马鞭甩过,当头拦住:“待我看下,再走不迟。”
此人獐头鼠目又矮又瘦,轻飘飘跃下马背,挤眉弄眼四顾笑道:“小娘儿美,小娘儿俏,若是一个丑八怪,不如,哈哈——”马上众人哄然而笑,齐齐叫道:“不要!”熊奇哈哈大笑道:“老九,就你事儿多!自家生得甚么模样自己不说,兀自挑三捡四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笑,老九叹一口气,摇摇晃晃上前:“老九有才,郎才女貌!”
女子生来美貌,自是一件好事。
当然,此时未必。
掀开帘,拽出轿,一把扯下红盖头!
老九不知怜香惜玉,恁地粗鲁!然而哭哭啼啼的,正是美人一个。面容清秀,身材苗条,白白脸上一道道那是哭花了,更衬得身上大红袄格外喜庆:“我见犹怜,我见犹怜呐!”老九眉开眼笑,大惊小怪道:“五六七八,几分颜se?”众人哈哈大笑,有人叫道:“六七分罢,哈哈,配你个老九,那是绰绰有余了!”
“娘子!娘子!”轰笑声中王二少爷大哭大叫,只yu扑将过来,却给左右死死拽住。相公姓王,娘子姓张,这正是王家未过门儿的小媳妇,不过十七八年纪。美se当前,老九急不可耐,涎脸凑将过去:“小娘子,来来来,先和九爷亲个嘴儿,再回山寨入洞房!”小女不知其名,且称张家姑娘,张家姑娘一动不动,竟似傻了:“相公,相公……”
相公!娘子!娘子!相公!众匪人相互取笑又相顾大笑,一时乐不可支!张家姑娘四下看去,神情木然。忽然,竟也,笑了!一笑何其妩媚,正是带雨梨花:“相公,来生——”一声娘子,便已足够!来生再见,以死明志!哎哟!住手!惊呼声中一把乌黑剪刀,白生生的手倒持,重重直刺心窝!
宁死不舍清白之躯,瞧她柔弱,却是一个刚烈女子!
也是早有准备。
老九也是早有准备。那眼中的决绝之se,老九见得多了。一把抓住手腕,再将两手反剪,更是一团破布塞入口中:“不想是匹小野马,够味儿,正好儿!哈!回去还得好生调教,调教。”说笑间一手左缠右绕,转眼一条鞭子将人绑了个结结实实,张家姑娘便就想死却也不得:“呜,呜,呜呜!”
哭也不得。
众人默然,熊二爷叹了口气。
“爷!大爷!亲爷爷啊!”王二少爷哭天抢地,大放悲声:“银子给你,东西都给你,求求你们放了她,放了她啊啊——”王二少爷看到了这一切,王二少爷只yu代她身死,急怒之间王二公子猛生一股大力,挣脱开来手足并用爬将过去:“俺家还有粮,有银子,有银子!都给你们!只求……”
“熊二爷,您老就高抬贵手,大恩大德……”王五抢上几步,扑通跪在地上:“二爷!还望二爷开恩!”随即王家众人齐齐跪倒,连连磕头,一般哭求。熊二爷并不去看,只淡淡道:“今儿大喜ri子,二爷不想杀人。”
“滚!”老九暴喝一声,尖利刺耳:“还不快滚!”
滚是不滚,只得走人。王五深知,面前这些人。惹不起,斗不过,王五不是没有血xing,但争斗的结果只能是己方尽数死在这里!再不能忍,也得再忍,王五深知面前是些什么人。只有一条路,回去叫人!王五走了,强忍怒意,提了哇哇哭叫的王二少爷就走了,健步如飞:“都随我走!走人!”
走了,都走了,就连黑驴也走了,不知何时。
静了,安静了,只有一个弱女子,呜咽有声。
“二哥,他是去叫人了。”一人笑道:“等?还是不等?”
“喝酒!”熊二爷一跃下马,大笑道:“上酒!敬过大哥,再走不迟!”
酒入黄土,泉下可饮?
王五是去叫人了,一干强人却也不以为意,一并下马大声说笑,取了酒菜席地吃喝。不得不说,这是一群悍匪,号:冀北十八骑。如今只余一十三人,就连骆大当家也是死于官兵围剿之下。然而匪人剿之不尽,这个天下是不太平,正如田梗之间高高低低插着五道灵牌,黄土之上犹浸沥沥酒水。
时当隆景一十九年,chun。
黑驴就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青灰衣衫,那人剑挑行囊,那人长长头发随意束起,清清爽爽就像一支马尾。
那人笑道:“你是一头驴,我也是一头驴,幸会幸会。”
“恩啊——恩啊——”一头驴摇头晃脑啊啊大叫,似乎同样感到荣幸。
一头驴笑道:“我叫方殷,你呢?”
“恩啊——恩啊——”
是了,恩啊!
二十 睛天有雪()
“恩啊,你几岁了?”方殷笑道。
“扑噜!”恩啊不再说话,只打了一个响鼻儿。
“哈哈,反正我是比你大,叫!叫大哥!”方殷摸着驴头,又去揪驴耳朵。
“扑!扑!扑噜噜!”恩啊很是不耐,尥着蹶子猛打响鼻儿,心里想要踢死了他!
“哈哈!死驴!臭驴!没良心驴!”方殷又跳又叫,一时手舞足蹈。这是方道士,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的方道士,神鬼厌憎驴也嫌弃的方道士,如假包换,错不了!恩啊当时就很是烦他,可是恩啊并没有离开他,在他身上有着一种奇特的味道,让恩啊觉得很是亲切。
恩啊低头吃草,心里很是奇怪。
那是大山的味道,大山深处的味道,方道士,下山了。
这是一头野驴,恩啊没有见过。
谁也没有见过。
熊二爷也没有见过,熊二爷皱起眉头:“老六,你耳朵最灵,他是何时来的?”
老六摇头道:“不知。”
“老四,你再看看,你眼力最好。”熊二爷倒吸一口凉气。
“我说过了,二十许人,有剑,道装,脸上似有疤痕。”老四凝眸道。
“莫非?不对!老七,你过去探探。”熊二爷终于动容,低声说道。
老七过去了,老七轻功最好,号称草上飞。
不一时,回来了:“,各走各的。”熊二爷点点头,也不说话。老七又道:“此人脸上疤痕无数,十指韧而长,双目湛然气度沉稳,并非寻常人物!”熊二爷点点头,开口道:“事有反常,小心为妙,老四老九十一十三,你们几个过去——”说着使个眼se,将手一比。
意思是,做掉!
方道士死得并不冤,因为一般的浪子,剑客,都是他这副模样。
这也是抬举方道士了,一下过去四个人,四个高手,而方道士根本就——
四人过去,九人看着。
啊!啊!啊!啊!那是四声惨叫,但见四人转眼间齐齐翻倒在地,连连惨呼!熊奇一跃而起,飞身扑将过去!八人随之持了兵刃,飞快包抄过去!须臾近前,只见得自家四个弟兄却已立将起来,只是抚胸皱眉,面se痛楚而惊异。老九尖叫道:“古怪!古怪!甚么玩意儿?”说着扒开衣服来看,皮肉完好,只不见伤:“好家伙!硬茬子!小心些了!”
再看那人,抱膝坐在田埂上,嘴角儿斜叼一根狗尾巴草——
神情淡定从容,一派高手风范!
熊二爷大步上前,抱拳为礼:“在下冀北熊奇,敢问尊驾何人?又何以伤出手我兄弟?”那人看也不看,只道:“我叫方殷,呃,就这样。”熊二爷抱拳不动,双目直视,不语。不说话是拿不准,方道士本就是个无名小卒,熊二爷自是没有听说过他。当然对方何以出手伤人,熊二爷自家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半晌,熊二爷长出一口大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