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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去哪里,师父也不再理会了?四人纷纷猜测,还是难得明白,一时也懒得想了,当下各行其是。
师父在想什么,只有师父自己知道。方道士去了哪里,也许方道士自己也不知道。做好眼前事,无须过多计较,有一千个人,便有一千条道。
莫问,莫问,自己走自己的,就好。
直到太阳西斜,霞光染红天边,方道士也没有回来。春日白昼渐长,时辰已是不早——咦?他究竟去了哪里?莫不是给老虎吃了?或是给老鹰叼走了?想来也不至于,可是,等会儿天黑了,一个人在山里转悠,那可就真的危险了!四兄弟心中担忧,忍不住又跑到屋里去问吕道长。吕道长面无表情,道,你们最好盼着他——不要回来。这话说得比较狠,意思是,方道士在外面还有一线生机,回来了那就是必死无疑!眼见师父如此绝情,几小道只得黯然称是。
转眼钟声响声,饭时来到,方道士还是没有回来。不妙,不妙!怎饭也不回来吃了?这不是方老大的作风!怕是真的出了岔子,子龙将军性命难保!怎么办,怎么办?几人急得团团乱转,转了几圈等不及了,忧心忡忡结伴出去——
吃饭。
进了斋堂,猛见一人正自手拿把攥,旁若无人地据案大嚼……此人披头散发,面目污脏,袖边衣上破皱凌乱,乍一看就是个叫花子跑进来了。四周人人离他八丈远,纷纷大皱眉头,表情有厌有烦。这人大伙儿都认识,正是来此不久,以能吃见长,因欺师灭祖而声名鹊起的方道士!
“老大,你怎成了这幅模样?掉山沟子里了么?”袁世凑过头去,悄声问道。方老大打个哈哈,笑而不语。牛大志笑道:“方道友,外面好玩么?”方道友点了点头,接着大嚼。胡非凡打量半天,憋出一句:“呃,不错,是条汉子!”方殷欢喜道:“还是你有眼光,我告诉你,今天我差点儿……”
“嘘——”赵本面色紧张,悄声道:“你们小声儿点,别人都瞅过来了!”方道士左右看看,点头道:“回去再说,先吃饭。”今天方老大心情不错,再加上劳累了一天,饭菜吃起来格外的香。胡吃海塞自是可比,风卷残云亦不为过,当下吃了个五迷三道儿,直撑得连打七八饱隔儿。
再一时几人出了斋堂,走在回去的路上,牛大志小声道:“我说,你回去时候小心点儿。”方殷笑道:“你是说吕老道罢?我理会得。”说完想了想,又道:“今天我出去了,他没说甚么罢?”牛大志苦笑道:“没说什么。”赵本跟在后头,叹道:“是没说什么,只是我们问到你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闪过!”袁世连连点头:“是,是,我也看到了!”
甚么光——方道士不明所以。随后几人你一句我一句解释,一时却也不好形容。一人默默走在后面,极其罕见地没有开口,看上去似乎有心事。几人见状大是疑惑,连连追问之下,胡非凡面色凝重道:“我知道,那是——”
杀机!
四人愕然止步。
杀机?至于么?不至于罢!随即当时在场三人连连摇头,表示不敢苟同。胡非凡仰天长叹一声,沉声道:“那眼神我见过,这是用命换来的见识,你们听好了——当年我老子用棒子杆儿抽我,我一时气急,骂了他一句龟儿子,然后就在他的眼睛里面,我看到了同样的光亮儿!”骂老子龟儿子,那你岂不是……几人一时无语。方道士呆呆道:“后来呢?”
“后来,棒子杆儿就换成扁担了。”胡非凡黯然道。
“再后来呢?”几人心惊肉跳,瞪着眼睛齐声发问。
“再后来我也说不好,只是我娘说了,我能够活下来,是她烧了三天高香,连念三夜佛经的结果。”一言至此,语声低沉,胡非凡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当中。
“果然。”
“杀机!”
“老大——”
方老大咽口唾沫:“没,没这么严重罢……”
几人再度前行,气氛化作压抑。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只闻脚步轻轻响过。沙沙,沙沙,杀杀!杀杀!方道士自是心下惴惴,如同揣了个水桶七上八下,几小道亦是心有戚戚,似是有只小耗子东抓西抓。按说这事儿没那么严重,不过以吕道长的脾气……那还真不好说了!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跑也没处跑躲也躲不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想东想西,院门已然近在眼前,是死是活,马上就要见到分晓!
世上如果真有奇迹,那奇迹不是千载难逢,也是百年不遇。但奇迹往往出现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譬如这一次。这一次五虎将千算万算,赵子龙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但,那人竟然放过了他!
吕道长把自己关在房里,没有出来。直到几人蹑手蹑脚回到房里,吕道长也没有出现。几人忍不住偷偷聚到一起,窃窃私语,说来说去越说越糊涂,直说到头晕脑涨哈欠连天散了伙,吕道长一直没有出现。
莫非,胡非凡看错了?莫非,几个人都看错了?莫非,那一丝眼中的,凌厉的光芒,并不是所谓的——杀机?
是也好,不是也好,这一关总算是不明不白过去了。死也罢,不死也罢,这一天也算是糊里糊涂过去了。方道士又困又累,草草洗了洗脸,便躺到床上睡觉去了。这一天下来挺乐呵,四处游荡大开眼界,少年很快进入梦乡,做的梦也是光怪陆离。梦会醒,天会亮,明天如何?明天,明天自是,接着再去玩儿!
自由的脚步无法阻挡,不管旁人怎么去想。自由的心灵冲破藩篱,无视他人说东说西。这是方道士的想法,这是一个人的自由。然而,当自由变作野火漫无边际地焚烧,当自由化作洪水毫无目的地蔓延,亦会将心中那条无形的牢笼慢慢融于水火,那时正如沐掌教所说,再也关不住那只——
心猿。
何以如此?为何不闻不问,为何不加以管教!莫道生病了,生病又如何?吕道长莫非,莫非将他放弃了?非也非也,不问是有闻,不管非无教——心猿,既在心中,如何以身来缚?心猿,他在你心,我又如何可束?心猿,心猿,心生之猿,以心化之。
他出得去,只因放他出去。他回得来,只因让他回来。
用半条小命换来的见识,当知胡道士所言非虚。那是杀机,那一丝凌厉,闪过眼中的光芒,确是杀机!要杀的,是藏在小徒心里的那只猿猴,如此方能去其顽性劣性,教他定下心来安分守己。而那只心猿,不可以怒火焚之,以皮肉激之,那样必使他凶性大发,适得其反。须得用水一般的耐心,将他慢慢软化,渐渐侵蚀。
有心人会说,有心人会听,一个长耳朵,两个长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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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野猴子()
希声;四十二 野猴子
柔柔的风儿拂过面颊,带着春天醉人的气息。濠奿榛尚那是泥土与青草,花蕊与嫩叶的味道,散发着令人悸动的芳香,闻之神清气爽,胸中为之舒畅。草间叶上凝结着滴滴晨露,一经阳光映射,愈发晶莹剔透。露珠如点点泪水,泫然欲坠,倾诉着生命的短暂,露珠如颗颗心房,迎接朝阳,挥洒着生命的灿烂。
露珠将深情奉献给清晨,复将生命还归于大地,终其短暂的一生,幻化出五彩斑斓的大千世界,映射过世间百态的悲悲喜喜。人生一如朝露,在这无穷无尽的虚空里,遽尔化云化雨化为尘时,心中可有无悔之意?悲哉,壮哉!不以为苦,甘之如饴,每一滴露,每一个人,都是——
奇迹。
方道士皱着眉头,信步行走在山间小径上。风景过眼如若未见,今儿个心里有些烦乱。有的事儿想不明白,有的事儿办不利索,连续几天莫名其妙,一大早上又见鬼了!那鬼不是旁人,正是方老大恨之入骨,深恶痛绝,恨不得生啖其肉,活剥其皮的吕妖道!
这人已经不可救药了,天天藏在屋里装病装死,出来进去也见不着他一面。一连好几天,天天都这样,让方道士疑神疑鬼,惶惶不可终日。这事儿有点儿邪乎,按说自个儿跑出来玩,他就算不打不骂,也该问问罢?可他偏偏不管,半点儿也不管,就连今天早上出门冷不丁碰上了,他也瞎了一般,瞪着俩大眼就走过去了……怪了,怪了!你说这叫啥事儿,事出反常必有妖,妖道!
方道士被吕道长连日来反常的表现弄懵了,一天到晚心里嘀咕,生怕他有甚么阴险毒辣的后招儿,出来玩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