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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他为我们播放了一段保存在终端内的影像。这份影像是一种直接投影到空气里的三维影像,在这份影像中,我们第一次看到了统治局原居民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
影像的主角大概是一名年轻女性吧,她全身都包裹在看似防护服的粗大笨重的服装里,脸上也带着一种倒三角形的面具,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倒三角形面具的材质和安全警卫的人脸面具十分相似。能够作为女性依据的,是她身后扎成许多辫子的长发,以及女性化清秀的脸部轮廓,尽管如此,伤痕累累的防护服以及她一直提在手中的鱼枪般的武器,都证明了她录制这份影像时刚刚经历了一番恶战。
不太清楚她的敌人是谁,也听不懂她在影像中的留言,但是我们仍旧从影像和声音中感受到她所面临的绝境和决意。所以,这份影像大概是一份遗言吧。
影像持续了一分钟,她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垂下头,静静的几秒过去之后,影像结束,而我们则沉浸在一种被她所感染的复杂而伤感的情绪中。这个情绪在酒吧里产生过,在这个住宅里也出现了,无论是歌声,还是影像,都让我们似乎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些人所经历的最后的时光。
这是那些人所经历的末日。
“她是被那些恶魔杀死的吗?”身材娇小的女生打破沉默说。
“大概。”我说。
“既然我们能进来这个地方,这些恶魔会跑到我们的世界里吗?”她又问。
这个问题让其他学生侧目,气氛开始绷紧起来。
“会。”我这么回答道。
学生们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做出任何情绪激动的表现,可是从他们的身上传来一种压抑的气息。
“你们见过?”娇小的女生说。
“我和席森神父都见过。”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下。我明白她为什么要提这样的问题,而我的回答又会对这些学生造成怎样的影响。
“你们打败它了吗?”娇小的女生说。
“嗯,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我说:“我所在的组织在神秘学方面是专业的,狩猎恶魔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这次保护近江女士来到这个地方,正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素材。我们一直在怀疑,恶魔是统治局某个毁灭性实验的产物,它们之所以消失是自食其果,但同样的,它们一定保存有关于恶魔的大量珍贵资料。”
学生们听了这番话不由得面面相觑,如果没有进入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一定会将之视为玩笑吧。可是他们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恶魔和对抗恶魔的人,以及史前文明遗迹,在他们眼中是切实存在的东西,这对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一定产生了异常深刻的影响。
“我听说过末日的传闻,不过,无论什么年代,这样的言论都不会少吧。”娇小的女生抱着胳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说:“我从来都不相信末日论,因为哪里都没有末日的预兆呀。可是,这个地方!我,我”她发出哽咽的声音,就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该如何通过语言来宣泄心中的情感,只能用双手捂住了脸庞。
“我想加入你们。”她对我说,“能够让我加入吗?我虽然有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是看到这个世界,我就觉得不能让我们的世界也变成这个样子。既然你们是专家,就一定能够告诉我该怎么做吧?来过这个地方,看过这一切的我,再也不能去过原来的生活了。”
340 一大波()
340 一大波
身材娇小的女生叫格雷格娅,她是墨西哥裔人,加州大学三年生。其他学生也是这所知名大学的学生,不过除了健壮的男生是二年生,其余人都是一年生。崔蒂不是大学直聘的保安,隶属某个专注于为学校提供保安服务的人才资源公司。格雷格娅的啜泣触动了其他人,除了崔蒂和酒红色头发的女生之外,其他学生都浮现意动的神情。
尽管这份经历让他们险死还生,但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精彩纷呈,对于好奇心强,精力旺盛的男生来说,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存在经历这种非一般的人生的愿望吧。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彻底将这份刺激的经历画上句号,还是继续深入到这种冒险中来,将它当成一份拯救世界的伟大工作?因为格雷格娅的话,他们开始沉思起自己的未来。
我揣摩他们的想法,然而,即便他们有心加入,身怀激情想要和我们干一番事业,我也不会同意让每一个人都加入进来。耳语者从建立之初就不是一个谁都能够进入的组织,未来也不会变成那样的组织。到目前为止,耳语者的正式成员也只有六人而已,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拥有类似的特质。耳语者只是一个容纳“同类”的小世界,如果格雷格娅真的想要加入,就必须接受观察,直到她被确认是“同类”。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活着离开这片统治局区域。不过,作为第一个主动要加入耳语者的女生,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她。虽然我对人和善,不吝啬在能力范围内帮助每个人,但我知道,自己仍旧会在心中为每个人划分重要性的等级,并且严格遵守这个等级。我曾经和一位朋友谈起这件事。“怪不得你平时挺和善,但有时眼神却显得冷漠。”他惊诧地问我:“划分得那么仔细,不累吗?”并且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我不要让自己的态度那么理智和严格,如果模糊一点,或者说相对公平和热情地对待他人,这对我的人生更有帮助。
可是我并不觉得累人,将每个人按照等级在脑海里存档,每当接触他们,就调出这份档案,遵守事先定下的态度与规则和他们相处,这就像是本能一样。我并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定有很多人像我这样,只是他们并不会明确说出来,或者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而已。
所以,我会尽力去帮助每一个人,会做出类似掩护学生们撤退,而将自己置于危险中的决定,但这并不代表我是个好人。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只是习惯性地遵从自己的本能来生活而已。在无法挽回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我仍旧会做出残酷的选择,仍旧会抛弃那些不重要的人,甚至把他们视作蝼蚁或诱饵。正如我在和巫师战斗之后,明知可能会误伤无辜的人,但仍旧点燃那场大火。
我曾经也觉得那不像是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但是在事发之后,每当我仔细剖析自己,都发现自己就是会做出这种令人唾骂的事,但自己却毫不在乎也不后悔的人。我之所以渴望正义,成为英雄,说不定就是因为在冥冥中察觉自己骨子里是个快乐的犯罪分子。当我发现自己的本质后,并没有陷入慌乱和否定之中。我的感觉很好,我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我觉得正因为看清自己是怎样的人,才不会对自己的选择后悔。
参加耳语者也好,用机械的方式来处理对人的态度也好,杀人波及无辜也好,为了救人而让自己身处险境也好,过去所做的选择都没有值得后悔的地方,未来也如是。
这样的我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女生,她的眼神十分清澈,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充满坚定的神色,在这一刻她是认真的想要加入耳语者。不过,如果她回到正常世界里,体味到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人生时,这份意志还会这么坚定吗?这份意志究竟是来自所谓的正义感,还是自己本身就沉浸在由此带来的快乐之中呢?这些都是日后的观察事项之一。如果只是单纯秉持正义和英雄的理念,而无法享受事件本身所带来的刺激和快乐,那么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崩溃吧?
因为耳语者是神秘学组织,在我们看来,所有无法用现代科学解释的事物和现象都是“神秘”,在这个诡秘又危险的世界里,无论目的是多么高尚,通向它的路途都必然遍布黑暗。这正是我经历巫师事件后,遭遇理念冲击而得到的深刻教训。无论多么想要成为正义的英雄,但那终究是目标,行为本身既不合乎律法,甚至不合乎人性,所以并非正义。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恳求,从内衫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张名片是耳语者的制式名片,上面有环绕卡片边缘的绿色橄榄纹,以及代表“聆听”这个意义的象征性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