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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然,巨大,可怖,充满了无比的摧毁性,虽然仍旧在不可观测的远方,但已经可以强烈感受到它所带来的压力和影响,这样的体现本就充满了象征的意义。
这个异常的深海究竟是不是意识态世界,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这充满了巨大存在感的神秘之物到底是什么?也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正在产生影响,它的出现就是一个可怕的意义,一种象征性的预兆。
席森神父在合作的这些日子里,总会念叨着“无论人们做什么,都不过是在加速末日的进程而已”,很早以前,乃至于,在“莎”变成瓦尔普吉斯之夜前,都很难去切身感受到到这句话的意义。如今,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深刻的明白了,理解了,但却又无法完整地用语言去述说,去解释,为什么会这样。
从小的方面说,这突如其来,打断了所有计划的变故,绝非是一次意外,而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在一个自己所不知道的角落发生了,而这个事件的余波扩散开来,就变成了导火索——然而,自己无法事先知道究竟是神那么事情,在哪一个确切的地点和时间发生了。
自己所能知晓的东西是有限的,每一个所知道的东西都是有限的,但假设每一个人所知道的东西都被其他人所知,一个巨大的情报网张开,这个情报网也并非是无限的。总会有那么一些糟糕的事情,会在人无法知晓的情况下发生。人的所知,许许多多人的所知总和,相对于永无止尽的神秘和未知,总是渺小而有限的。
当一件事发生了,当它的影响开始扩散,当这个过程是朝坏的方向奔流,那么,人能够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在其中挣扎而已,乃至于,自己就是这个扩散过程的一个环节。
充满了宿命感,简直就像是早已经写好的剧本,但书写这个剧本的,并不是自己。“莎”不由得这么想到。这种感觉糟糕极了,自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脱离这个剧本呢?自己还剩下多长的时间,去让自己摆脱这个剧本呢?
末日的剧本,节奏是如此之快,却偏偏不会让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闷死,而是处于一个让人知道却来不及挣脱的节奏中。
就如同眼下这个巨大的存在,它可以影响自己,自己无法影响到它,这种真实的差距,让“莎”知道自己只能选择逃跑。然而,自己可以逃到什么地方呢?向四周?向上浮?都不行,它的存在感是如此的强烈,哪怕“莎”已经开始尝试远离它,却并没有实质上降低这种存在感的强度。
又过了一阵,“莎”觉得自己大致可以认为,这个巨大的存在,或许是因为距离她太过遥远的缘故,虽然带给她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却不会有进一步的实质影响。它只是存在于那里,也仅仅如此罢了。即便如此,自己却绝无可能忽略它有可能带来的种种不好的影响。
这么理解虽然不一定正确,但无论如何,都不能不这么想。
在成为瓦尔普吉斯之夜后,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情绪波动过。她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这个异常的风景中,用的是“畀”的原本形象的缘故,这个形象暗示着,她在这里,并不拥有瓦尔普吉斯之夜的存在形态所来的种种能力,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至少在接受和处理信息方面,人类无法达到她此时的效率。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中,哪怕这种沉思只会对她揭示可怕、绝望而无力的状况,她也只能这么做。除了这么做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通过思考,沉浸在那无比的恐惧中,一点一滴地扩展自己的已知,直到有一天理解眼下的未知,然后解决问题。亦或者出现新的变化,一个新的契机,或许是援兵,而这就是自己唯一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莎”蜷缩起那满是龟裂的身体,如同婴儿般,抱着小腿悬浮在宛如空气的大海中。她闭上眼睛,陷入那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的沉思中。
她开始思考,也仅仅只能思考。
*
安德医生很忙碌,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而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并且,自己所要做的这些事情,并不一定能够成为决定性的关键。他只是尽量去做罢了。在黑暗的高塔中,他获得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体验,那是在过去从未想象过会存在的,那不是具体的某种事物,而是一种变化过程,直到现在,他仍旧被这些不可思议的,充满恐怖,让人绝望的变化困扰着。他阅读了“高川的日记”,在一种幻觉的状态下在宇宙中航行,还亲自用笔写下了“幻梦境”这个词语。这一切代表什么?他有过不少连自己都只能颤栗,觉得大脑冰冷的猜想,但是,猜想至今也仍旧是猜想。
安德医生花费了极大的精力,才脱离了那膨胀的猜测,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拉回这个“浅薄的,渺小的,表面化的”世界中。他认为,是自己身为研究者,更注重实际的素质拯救了自己,然而,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所产生的这些幻觉,那不可思议的体验,或多或少都是和自己“已经是一个末日症候群患者”的实际情况有关的。只要自己无法解决“病毒”,那么,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想,那些让人无法控制的幻觉和思考,以及伴随这种精神迷幻的体验而来的身体生理上的病变,将永远都得不到根本性的解决。
在过去,病院中的研究者们唯一可以为末日症候群患者所做的事情,仅仅是针对特别情况,配置一些特效药,以暂时缓解病痛。然而,如今已经没有特效药了,没有足够的设备,没有系色中枢,也没有相关领域的丰富知识和绝妙灵感,是不足以完成特效药的。在特效药方面拥有卓越贡献的那些研究者,诸如阮黎医生和她的导师等人,不是死了,就是不在这里。
这个高塔是如此的黑暗,如此的封闭,如此的让人绝望。有一段时间——安德医生不知道自己浪费了多长的时间——他都是在一种浑噩的状态下徘徊。他不得不承认,在高塔中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体验,都深深动摇了自己那颗自诩坚强的心脏。
最终让自己振作起来的,安德医生认为,正是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他不想就这样死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是否正确,但是,无论什么都好,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于是,他开始回忆自己来到病院后所接触过的每一项研究,以及每一项研究背后的意义,以及其代表的不同的境况。他尝试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无论是幻觉一般的认知,还是在自己认知中更加切实的东西,用一条更加明确的线串联起来,试图得到一个更加清晰的答案——这个答案并非是要告诉自己,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为了告诉自己,如何才能拯救自己;而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还能够做点什么。
之后,他得到了答案,这个答案也同样回到了原点:他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继续对“人类补完计划”的研究,将新到手的因素和拼图,和过去已经得到的成果有机结合起来。在他自己看来,自己的做法已经开始背离科学研究的基础了。因为,那些因素和拼图,有许多仅仅是自己的一个臆想,一种幻想,一个突然从脑海中迸出的声音,从来都没有被证实过。如果说,过去的“人类补完计划”至少在理论方面还算是实际,那么,如今连理论方面都有些不切实际。
然而,安德医生只能这么做,必须真么做。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自己就会不由得去续写《高川日记》,而续写那可怕的让人绝望的,充满了未知宿命感和虚无论的故事,只会让自己的精神更快地崩溃。他甚至觉得,假如来到这里,找到高川遗产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末日症候群患者,他们也同样会在一种不自觉中做同样的事情。
他在体验这个不自主的行为时,所产生的感受是:所有的末日症候群患者,都在续写《高川日记》。这本看似精神病人“高川”自己写下的呓语,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写出来的,或许他觉得是自己写下来的,但推动他的,同样是一种让他不由自主的力量,是所有末日症候群患者那病态的综合性的精神意志——末日症候群患者之间的精神联系,正在以一种这样的方式,反馈到“高川”身上。
但是,既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安德医生就会竭尽全力避免自己去这么做。幸运的是,或者说,似乎充满了一种隐晦的必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