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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幸存者吧?我可以让他们过来。”不作夫终于直白地对她这么说了。
“不需要。”桃乐丝的拒绝是如此的爽快,让不作夫不由得在心中噎了一下。
“已经不需要了。按照你们的感染状况,其实你们的思考都已经不可信了。”桃乐丝这么说到:“一群疯子思考得出的方法,并不一定比一个疯子思考得出的方法更加有用。”
不作夫哑然,她竟然真的把如今还幸存的所有人,包括她自身,都当成是疯子来看待。虽然只听得到她的声音,却仍旧可以从中感受到这个态度的坚决。但是,这种说法和态度却没有之前那些所谓的“幻梦境”和“旧印”之类那么难以理解。不作夫自己就已经亲身体验到了,那疯狂膨胀的思维,那过于极端而消极的想法,总会在巨大的绝望、恐怖和痛苦中把人扭曲。而当事人即便知道这种情况,也无法去控制,就如同自己的意识和思想早就不属于自己了——虽然一直将所有意识态的总量当成是完全的自我,可是,在那一刻,患者会无比深刻地感受到,所谓的“自我”很可能只是一种假象。
人们因为末日症候群而产生的疯狂和扭曲,很可能需要从一个比如今所认知到的量子理论和模因理论等等还要更深的本质,从一个人类从未认知过的角度去理解。至于这个深度和人类那充满了想象力的理论到底有多远的距离,只有在人类的认知实际达到那个程度后才能知晓。
所以,桃乐丝说“不需要”,也是因为即便是她或系色中枢,也已经无法重新纠正幸存者们的意识了吧,她们就连自救都做不到。仅仅是眼前的桃乐丝,就已经可以从沟通中感受到矛盾和不协调的地方了,那全是末日症候群患者会给人带来的感觉。
不作夫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那么,我要离开这里。”他还是这么做出了决定。在桃乐丝这里,他得知了许多故事,然而,初衷却有些破灭了,桃乐丝虽然可以仍旧算是对抗“病毒”的前线,但是,她有自己的计划,而她显然不希望有其他人参与其中。
“灯光会为你指路。”桃乐丝没有任何客套地回答到,也没有问他打算去做什么。
“最后问一句,你真的认为自己的计划会成功吗?”不作夫心中不断起伏的情绪,到了现在,终于平静下来,“你相信你对如今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正确的吗?”
“不,万物皆虚,故万事皆允。”桃乐丝如此回答到,“我只是必须去这么相信而已。你也一样,不作夫,你也有自己必须去相信的东西,但是,那东西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在这一点上,我们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
“……我知道,无信者终将要被锁在那地狱的火墙上接受惩罚。唯有信仰,给予我们力量。”不作夫在胸口划了十字,他是一个杀手,一个科学家,也同时是一名信徒,信仰的是人类社会里最普遍传播的宗教之一。他觉得,是信仰拯救了自己的人生,也一直都认为,自己的信仰很虔诚,现在,无力的自己又一次只剩下信仰了。
他希望这一次,这有着超越性哲学观的信仰同样可以让他在剧变中,维持住自己的心理精神,除此之外,再没有人可以拯救自己了,就连自己也无法拯救自己。
在他的仰望中,那巨大的无法捉摸的仿佛有无数的灯光镶嵌于其上的轮廓渐渐模糊,似乎向后退去,又似乎被陡然膨胀的阴影掩盖,像是那些灯光一个接着一个熄灭,可是,桃乐丝的这个形态注定了,她的退离绝对不是正常的方式。不作夫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他只是死死遏制自己的思维,不要受到这未知现象的吸引,再一次膨胀起来。他不愿意去思考,也不能去思考,末日症候群的病痛让他必须有限度地去认知眼前的一切。他既然拒绝了桃乐丝的药物实验,就必须自己支撑到转机来临的时刻。
房间里的事物从模糊中退转,复又变得清晰起来,这下,他再也看不到半点不清晰的,无法理解的事物了。这个房间又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房间,有的只是普通的设备,那遇见桃乐丝并与之交谈的一幕,就宛如一场幻觉或梦境。不作夫有一种这才回过神来的感觉,而自己的身上,仍旧是那身蓝色的病人服,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事情,应该都不只是幻觉。
幻梦境,如此奇妙的字眼,可到了现在,他仍旧无法仅用这个词,就将一切异常理顺,例如:现在的自己是否还停留在幻梦境里呢?遇见桃乐丝的时候,以及现在这个时候,又有怎样的区别呢?
在不作夫稍稍一转念的时候,新的灯光亮起,在他的身前铺开了一条通往深远之处的路线。
2099 义体高川的现况()
许多“高川”死了,更准确地说,许多像是“高川”的东西死了,但是,这些东西又不完全是“高川”——这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没有开始,没有过程,而“死亡”也不像是结局,一大堆尸体堆积在某个地方,那里狭窄,阴冷,恐怖,仿佛隐藏有非人的某种庞大的存在。“死亡”像是这个庞大的存在带来的,但本质上却并非仅仅如此,而是有着更加深刻而复杂的原因,仿佛这些“高川”非死不可,哪怕他们曾经做了许多“正确”的事情,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是在一种“扭曲”的目的下,执行的一种“扭曲”的手段。
然而,对于那深藏在黑暗中的未知的不知其形态和存在方式的某种存在而言,人类所谓的“正确”和“扭曲”是毫无意义的,那仅仅是对人而言的有意义,是对人类社会而言的有意义,而不能遍及到那样的存在身上。从人的角度,用人的视角和思维,去试图理解“怪物”,根本就是无用的行为——人类有时会将猪狗拉到和人仿佛的角度,去感受它们的痛苦,理解它们的生死,用人类的目光去赋予它们生命的意义,然而,在那黑暗中,人类连猪狗都不如。这并非形容,而是一种客观的事实。
倘若自视为人,那么,在这场噩梦中,就会切身感受到自身存在的不定性和无意义,就仿佛自我认知到的个体,也不过是如同最为客观,没有思想的原子电子一样,是那样一种物质、能量、运动规律的一种自然体现,人类视为“自我存在”的一切觉悟,都不过是自己赋予自身的幻觉而已。
没有人,没有思想,没有道德,没有社会结构,没有自我,有的只是客观规律,一切都只是那从不停息的运动中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义体高川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拘束着,他可以看到,可以感受到许多信息,但却无法做出自认为必要的行动,自身的确是在运动着的,但却是嵌合在一个更加庞大的,自己无力动摇的运动之中,去感受那庞大的运动体系时,只觉得那是如此的复杂而显得无比的混乱,但在混乱之中却有着其必然。那并非是人为的混乱,而是天然如此。
他看到了许多的“自己”的尸体,亦或者说,他能够从那些“高川”的尸体上感觉到和自身的联系,尽管那样的联系是如此的片面又微弱,而且,那些尸体的面容并不完全就和自己一样。是的,哪怕有着这样那样,或大或小的差异,但仍旧可以让义体高川在看到那个尸体的大致轮廓时,就有一种奇异又模糊的,那就是“高川”,那是自己的感觉。
这些尸体给他带来的自我认知是如此的诡异,认知其死亡后,所感受到的一切信息,又是如此的让人感到恐惧。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尸体的脸,就像是有某种力量,亦或者是自己的本能,让自己不去看清那些尸体的脸,即便如此,他仍旧知道,那些尸体的脸一定很可怕,因为他们的死亡太可怕了,所有让自己畏惧的东西,都好似色素一样残留在这些尸体上,这些尸体内部,以及和这些尸体具备某种联系的某个区域深处。
义体高川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尸体了,在他的认知里,“高川”的自我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死亡了。然而,如此大规模的,成建制的死亡,却是第一次看到。过去“高川”的人格就像是轮回,前一个死了,后一个才诞生,但这些尸体出现,似乎预示着某种变化已经产生,而他并不清楚具体是怎样的变化。
义体高川只是不自禁这么想到:倘若这一次自己这个高川人格死亡,连同少年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