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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知道,我不信任你们呢?我接受你们所有的问询,也写了所有的问卷。”我如此回答到。
“问题在于,你的答案是否发自你的真心。”另一个专家说。
“你们又怎么知道,我的答案并非发自真心呢?”我反问。
“这样的狡辩很没有意思。”专家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很烦躁,“你一定需要证据的话”
“你的回答都太正常了。”另一名专家十分直白地抢着说到:“那是正常人的标准答案,但很显然,如果你是正常人,就不需要坐在这里,不是吗?我听说,你一直都承认,自己是一个精神病人,而阮黎医生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你的精神状态十分不正常。”
“从正常的作答中,找出不正常的疑点。这是你们的工作,而不是我的。”我无所谓地说:“我觉得,你们应该重新设计问卷和问题。你们认为我的回答太过标准,为什么不是因为,你们提出的问题太过标准了呢?”
五个专家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泄气。
“好吧,如果你坚持。”专家们站起来,对我说:“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明天还会过来,我相信,你会开口的。请记得吃药,如果觉得有不舒服的地方,也请在明天的时候告诉我们。这些药物中,有一部分是根据对你的检查结果特别制作的,但是,因为你的不配合,所以有可能会造成较大的副作用。”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问到。
“不,我只是希望——”他加重了语气,说:“希望你可以配合我们。我们不是为了给你下毒而来的,而是为了治好你的病。”
“治好?你认为你比我妈妈更优秀?”我平静地说。
这名专家沉默,半晌后说:“也许我会比她更有运气。说实话,我在阮黎医生那里看过一部分你的病情报告,我是知道你的病情如何,才选择了你。”
“那么,有没有人告诉你。医生不应该带着这么怨气的口吻对病人说话?”我笑了笑,回答到:“你们选择了我,意味着你们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们。这和我是病人,而你们是医生并无直接关系。病人需要医生的帮助,并不总是正确的。”
专家还想说什么,但是,他似乎逐渐明白了我的暗示,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包括三井冢夫在内的其他专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们面面相觑。
是的,我虽然承认自己是精神病人,但我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心理医生,需要按照心理医生的说法,去调整自己的思维和观测。我或许异常,但我已经无法脱离,或者说,并不愿意逃离这种异常。在面对这种种异常的一切时,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应对,而这一切构成了此时此刻的自己。我也一直都在认可此时此刻,以这样的形态,站在这里的自己。
是的,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是否认可自己。
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我痛苦过,悲伤过,死过,活过,一直在愚蠢地思考着,挣扎着,努力过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也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一个清晰的未来,但我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存在,深深认可自己所做过的一切。
我是高川。我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证明了,我就是高川。我认可这样的高川,认可这样的自己。
所以,哪怕面对最深沉的恐惧、黑暗和绝望,无法分清,到底哪里是虚幻,哪里是真实,我也从来都只是感到痛苦和悲伤,而从来没有失去希望。
我是精神病人,我所看到的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我不需要心理医生,因为,无论在哪里,看到了什么,经受着什么,我都一直很努力,也从来都没有放弃。我不需要他人眼中的世界,因为,我从来都没有从他人的眼中,看到过美好的世界。他们说自己正常,但是这种正常,也包含着他们自己的痛苦和挣扎。那么,这样的他们,和病态的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的,就像眼前的专家们,他们很努力,想要治疗我,纠正我,我认可这份努力,无论这种举动,是源于怎样私人化的初衷。但是,假设我被他们“治好”,成为他们所认可的样子,我所期望的一切,也无法从他们所认可的世界里获得,那于我而言,不也同样是一种失败吗?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以此来筛选道路。在他们的“正常”中,并不存在拯救。因此,我拒绝。
我目送专家们乘车离去,将视线转回药箱上,现在,我要吃药了,而我知道,这些药,绝对无法拯救我。
1257 血肉异化()
我坐在床上,把药箱打开,箱子的药物看上去有五种,按照纸张上的配方将这五种药物搭配起来服用,有两种有严格的顺序和时间需求。我不觉得其他精神病人那浑噩麻木的状态,能按照这么精确的药方自己搭配使用。在对我进行问询的时候,那些前来问诊的专家护士也同时在对其他病人进行检查,我猜测,如果他们不是提前配好药物,直接让病人们服用,那就是其他病人所服用的药物和我面前的药物是不一样的。而包括我在内,总共七名例诊病人所服用的药物,也有可能不是同一类型。如此一来,我就无法将阮黎医生为我专门配对的药物给玛索服用,她只能服用研讨会的新药,而目前的情势,让我对研讨会的新药抱有一定的警惕性,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要将玛索转移到阮黎医生名下,但这在研讨会的规矩中不被许可。
例诊病人的监护权完全掌握在带她或他过来,为她或他争取到名额的专家身上。例如,阮黎医生有权让我服用哪些药物,或不服用哪些药物,哪怕出于一些原因,不能将这种态度放在台面上来,但是,即便我只服用阮黎医生的药物这一点被研讨会知道了,对方也没有绝对的立场可以谴责阮黎医生,更没有权利将对我的监管权转移到其他专家名下。
阮黎医生哪怕认为研讨会的研究态度和研究路线出了问题,也没有敢于大张旗鼓去纠正,哪怕身为我的监护人,在约束我服用药物的时候。也只是用私底下的密谈进行干涉,而不是正面和研讨会交涉。更甚者,她已经做好了某些最坏的准备,而制订了离岛计划。这些动作都证明了,当前研讨会内部的形势有多恶劣。我相信,如果阮黎医生不是察觉到了一些苗头,绝对不会采取这样的态度和做法。
明明拥有理论上和名义上的种种权利,但却无法正大光明使用,这反而证明了,我的担忧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到底研讨会内部出了怎样的变故。仅仅是病人身份的我无从了解,但我相信,和自己之前的推断相差不远。研讨会只是末日真理教中偏向心理学的一个内部机构,但伴随着“乐园”的研究进度,整个末日真理教也会越来越扭曲。而这种扭曲也将反映在研讨会本身。
在“乐园”的研究中所得出的阶段性成果,当然不止一种,为了最大效率去验证成果,根据病人自身的情况,分别为他们配备不同的药物,也是相当常见的实验手段。七个例诊病人自身的病况都是不一样的,在服用了不同的药物后,会进一步产生差别。这些差别限制了例诊病人去服用其他人的药物。对我而言。阮黎医生的配方是有益的,但换给玛索服用,就有可能变成可怕的毒药。
没有玛索的数据。不明白药性和药理,更无法解析所服用药物的成份和机理等等,这些问题都让我不得不坐视玛索的变化。玛索如今的情况,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坏的,但是。如果我插手她所服用的药物,就有可能变得更糟糕。
我只能期望。无论研讨会让玛索服用了怎样的药物,想要达到怎样的目的。其初衷都带有希望在玛索身上看到良性反应的想法。促使一个人行动的想法,往往是不纯粹的,是多种念头的混杂,但是,只要这些念头中带有医生对病人的一定程度上的善意和责任感,那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我从来都不奢望,这里的每一个专家都是善良人,正好相反,以我对阮黎医生的了解,更确定这些专家大概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哪怕是阮黎医生,也私下违反践踏过法律和道德,以残酷的姿态,也许没有恶意,但的确谈不上善良的行为。
我也有想过,可以将玛索带出来,藏在某个地方。研讨会一旦找不到她,大概会出现一定的混乱,但也一定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保持高强度的搜索。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