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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仍旧没能弄明白,敌人到底是何等来头,而自己想要探查的秘密,也没有任何结果。他已经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想法,而是拼命寻找着可以让自己安全脱身的机会。进入教堂,来到这片黑暗前,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极限,虽然深入进来,就是因为这么做脱身的几率最高,但是,深入黑暗中,却会让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这个念头好似电流一样,让他的动作陡然加速,化身的燃灰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而真身已经攀上天板。从天窗栅格的罅隙中钻出。
就在这个时候,乔尼的意识突然一阵模糊,之前的想法窜过心头,却不再那么理所当然,反而有一种意外的情绪——为什么之前自己会那么觉得呢?在这个时候逃跑,和意识到第三者的威胁时抽身离开,又有什么区别呢?到底是什么,让自己觉得,必须深入陷阱,才更有机会逃离陷阱呢?
还没有等他得出一个结论。黑暗已经从他的脚下钻出来。在变身燃灰的他彻底脱离天窗栅格前。将他一口气卷了起来,拖回了天窗之下。
“我是谁?”让人无法理解的诡异自问,在那深深的黑暗中回响着。
*
常怀恩捧着怀表,凝视着表针。好似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半个小时了,而怀表的指针更是坏了一般,没有一点走动。在他的身边,走火、猫女和梅恩女士也已经呆在这个秘密房间中很久了,他们做着各自的事情——走火的瞳孔失焦,十指交叉的双掌顶住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猫女一直在摆弄自己的平板电脑“超级系”;梅恩女士则比较闲情逸致一些,在翻阅一本经典小说。空气是宁静的。但也浮动着一丝丝的压抑,但是,没有人打破这个气氛。在常怀恩从意识态世界中脱离出来前,他们无法做出更多的决定,即便梅恩女士号称是世界上最强的先知。但是,先知也不是万能的,她能揭示一些必然的未来,或许,比其他先知更为频繁地获得未来的启示,但是,知道必然的未来,并不意味着,过程也是确定的。
既然无论怎样的过程,都无法改变已经预知到的未来,那么,为了没有被预知到的未来,去争取一个相对更好的过程,就显得异常重要了。网络球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在不尝试逆转已经预知到的未来的情况下,让自己在抵达这个已知未来的过程中,争取到更多利益、机会和元气,以便在无法预知的未来中,夺回自己在已知未来中失去的东西。
未来从来都不是一个个的点,从自己所在的时间出发,每一秒都是未来,而先知预知到的,只是未来的一段时间的结果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世界末日是必然,那么,就可以考虑在抵达这个必然的过程中,该做些什么准备,去应对世界末日之后的未知了。即便是梅恩先知,也无法知晓所谓的“世界末日”会是怎样的情况,她能预知的,就是一个概念的结果,然而,必须承认,在人类的“世界末日”认知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其中,单纯人类这个种族的末日,是最亲切的一种,而整个生物圈乃至于一切生命基础的彻底崩解,则是最绝望的一种。
在预知到的未来中,并没有确认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世界末日”,这才是网络球活动能量的基础来源——如果被确定的,是万事万物的终点,那么,此时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对先知越是了解,就越是无法避开先知预言的准确性,也越是无法避开这种绝望,反而远离先知真解的人,才能拥有足够的活力和希望。
先知的预言,就是这样的东西,梅恩是重要的,也是组织的核心,但是,她并没有引导最终胜利的力量,她起到的最关键的作用,就是让志同道合的人集结在一起,为共同的目标奋斗。而这也是网络球中除了她之外,无人可以替代的职责。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就如同齿轮一样,拥有自己的责任和任务,去推动整个机器朝着既定目标运转——走火是这样的人,猫女也是,已经死去的轮椅人也是,常怀恩也不例外。
在轮椅人已经死去的现在,常怀恩接过了他的责任。现在,他深潜到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中,去采集网络球需要的情报,轮椅人的下场,揭示了那个意识态深处,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危险,但是,常怀恩却必须坚持,因为,他并非是为了其他人这么做,而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理念,去肩负起这个责任。
十分钟后,常怀恩的轻微动作,让其他三人陆续看了过去。当常怀恩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同伴们关切的眼神。
“真是吓死人了。”常怀恩淡定地微笑着,用故作轻松的口吻说:“潜伏在那里的怪物,可不只有一个呢。幸好,它们的活跃,让它们不得不暴露更多的存在感,我也就不需要下潜到轮椅人最后抵达的深度了。”
940 深潜者2()
常怀恩在集体潜意识的庞大海洋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在场的其他人只能从他的描述来获得一个概念,没有进入意识态世界的能力,无论其他人如何详尽地描述当时的场景,都不可能让他人获得一个真切的体会。即便进入意识态世界中,面对自己所看到的,感觉到的一切,如果只从事物的表面去判断它们的实质,往往只会产生巨大的偏差——意识行走者比起通过某些神秘方式进入意识态世界的无意识能力者,最巨大的优势就在于这里,他们对意识态中的存在拥有更为深入和敏锐的直觉。虽然同样受限于人类对意识的认知基础,但是,直觉往往能指引他们找到一个更为准确的方向。
在网络球中,意识行走者是极为重要的力量组成部分,而像常怀恩这种程度的意识行走者,其重要性就更不容置疑。走火等人必须相信常怀恩,而对彼此的信任就是最重要的一环考验,很多要素决定了无法理解意识态世界的人,难以信任意识行走者对自己行动的描述,但是,可以做到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这本就是网路球强大的缘由。
网络球的上层结构,很大程度上,是以这种让人难以置信的信任连接起来的,一旦其中有一个节点失去信任,整个结构都会出现巨大的动荡,甚至于动荡的反馈会让整个组织瓦解分裂。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网络球仍旧越来越强大。而这种基于信任的机制,承受住时间的考验后,它自身的强大而灵活的生命力,就会愈发体现出来。
除非思想极端的人士,否则,没有人不希望得到他人的信任,也没有人,不希望可以有一个自己绝对信任的同伴,基于信任连系起来的纽带。经过考验后仍旧没有崩塌的结构,总是能让思想健全的人加入其中。网络球从一开始,就走了一条充满风险的道路,它的成功,在历史上完全找不到前例。从基础层面上,也没有人可以否认,网络球这个组织的正面性。
常怀恩在这样的组织中,并非是一开始就进入最高决策层的,轮椅人的死亡,让他得到晋升的机会。然而。他却宁可不要这样的机会。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所信任的,也被对方一直信任着,爱护着的,精神上的家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其中的悲痛难以言喻,但是,他必须保持自己的情绪稳定,以便于接替亡者的责任。
常怀恩在这种压抑中,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于集体潜意识的海洋中下潜到了他过去从来都没有抵达过的深度,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此时完全可以自称,自己在意识能力层面上。已经不下于轮椅人了。而这种成长,让他完全生不出任何喜悦,在抵消了压抑、悲伤和痛苦的成份后,他的心灵只剩下一片空灵的平静。
他觉得,这是他可以在那个意识态深度观测到那些怪物。却没有被对方察觉的缘故——当然,他只是从自己没有遭遇任何危险,得以全身而退,更没有被注视的感觉等等角度,来做出“没有被对方察觉”这个判断的。
无论判断是否正确,现下都无关紧要。他所观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这就已经足够了。
对这些怪物的描述,常怀恩用了“怪物”这两个词语来形容,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所观测到的东西,在意识态世界中的呈现方式,的确让人无法联想到“人类”,从对方所在的深度和暴露出的只鳞片爪来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