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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图已开，他已经无力再去插手故人之事，只是，那个孩子，他怕是再难留住了……
墨风堂重重叹口气，看到鲛蝶的影子一闪而过，知道他还未睡，便敲了门。
“谁？”屋里的少年慌张搭话，随即，里面传来一阵躁动之声，仿佛手忙脚乱。
“是我，墨风堂。”
“原来是先生，稍等，我马上就来！”又是一阵不小的动静，门才吱呀开了。
少年一身宽大的锦衣，人虽瘦小却格外高挑。
本来，他虽是少年，有张过分娇俏的脸，也只让人觉得可爱，但再加上一双异于常人的紫眸，和眉心处一抹鳞片印记，就不是可爱，而是骇人的妖冶了。
“这么晚了，在干什么？”墨风堂沉声，温润的样子与和百邀说话时截然不同。
在百邀面前，他声色不免邪纵，可对眼前人，他则是极尽宠溺，或者说一个长辈般的宽容慈爱。
“我睡不着。”少年挠挠头，脸色微红，手边的鲛蝶飞落在他耳畔，衬得他容颜绝艳。
“又想家了？”墨风堂说着，用指尖将鲛蝶托起：“打探的结果如何？”
少年摇摇头，满面失望：“我去晚了，什么也没找到，或许真如先生所说，鲛人一族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了吧……”
墨风堂凝望着少年，沉寂已久的心，竟像是暖阳破除冰封一般，不断沉陷……
一年前，他来到他的道观，虔诚求补一卦，那时，他满面纯真无暇，让他所有对美的幻想都得到了满足。
所以他决定骗他，他没有收取报酬，更没有为他补卦，他要求他留下陪他一年，用以聊发寂寞，而打发他的，也都是些虚晃而毫无意义的指引……
人世苍茫，时间对墨风堂来说从不以为意，可区区一年光景，他竟不知不觉，懂了一味叫做“舍不得”的情愫。
事到如今，他才明白屠离当年的选择，原来情之物，不是只有人才懂，只是他们，太难得到……
“你一向意志坚韧，不该如此沮丧。”他微微笑了，顿了下道：“明天你就下山吧，往东走一月，遇见一个白发男人，他的眼中有你所寻之物。”
少年一惊，有些不敢相信：“先生不是说，此生所求无望，让我最好放弃念头吗？难道先生……”
“寻复灭族，是逆天大忌，我自然不想你冒险，可你执念难解，我也不想强行阻你，今夜听闻故人消息，恰与你有缘，我觉得，可以一试。”
说完，墨风堂转身要走，却被少年一把拉住，一回头，少年陡然跪了下来：“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他日，等我心愿已了，我定回来，陪伴先生……”
墨风堂一笑，嘴边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卦象分离，他此一去无论结果，都是不会再有相伴之机了，可挽留的话他却说不出口。
这一年，他每日的眼神都眺向远方，他伴着他，却并不快乐。渐渐地，他也觉得不快乐，甚至原本以为愚蠢的一卦，也终于还是补了下去……
“既然要报答，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墨风堂摸着少年柔软的发。
“……”少年一怔，脸红了红。这一年，他用的都是假名，他竟然早就知道？
“如果不想说，也不勉强。”墨风堂将大拇指上的玉石取下：“这个给你，以后遇到什么事，可以随时找到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走了。
少年握紧墨绿的指戒，呆呆愣了半晌，才喃喃道：“先生……”
鲛蝶飞回少年的耳畔，清晰映出了他眼中的晦暗。
……
第104章 嗜血河畔（）
夜星阑猛地一睁眼，这里无光，四处是腐烂的味道，令人反胃。
她皱眉，刚刚她记得自己被离君莫吻了一下，之后……
“君莫……”
“夜星阑，你靠够了没有？再不起来，我会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迷迷糊糊中听到他冷鸷的声音，她却非但不害怕，还一把将他抱得更紧！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血的味道也好闻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嗜血了？”
“我不是嗜血……”她闭目，微笑着道：“我是……嗜你……”
记忆一下涌入脑中，夜星阑惊得差点咬破嘴唇，怎么回事，她刚刚疯了吧，怎么跟吃了春…药一样，把脸都丢尽了！
回想起她盘绕在离君莫身躯上的样子，夜星阑恨不能就地埋了自己……
“清醒了？”一道冷冷的声音自耳后传来。
夜星阑立刻起身，这里像黑洞般不见天日，是离君莫手上秉着的一团幽火，才让她看清了这里的路。
除了一条白骨铺就的细窄的路，周围都是黑水，汩汩流着，却没有一点声息。
夜星阑迟疑间，离君莫已经走到她身侧：“看起来已经没事了，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不是喜欢血的味道吗，为何一脸厌恶？”
“血……”夜星阑是觉得有种说不上的味道，让她的胃一阵一阵难受，可却没想到是血。
“你看不见吗，你周围都是血。”离君莫将手中的幽火一移，夜星阑才清晰看见，旁边的水流不是黑的，而是黑红色的！
她惊叫一声，不自禁往后倒退，却被他一把揽住。
幽火照在两人脸颊之间，在黑暗中生出一种无比妖冶的味道，离君莫那张苍白惊艳的脸，缓慢浮起森冷的笑：“这里的血不光是人的，还有神的，魔的……它是世上所有杀戮和死亡而汇聚成的血河，你喜欢这样的味道吗？”
夜星阑对上那双血目，里面暗含讥讽，却无比平静，带着一种真正嗜血的气息。
她心悸了悸，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平静的河下，汹涌翻腾的残肢断臂，乃至沉入河底的内脏和腐肉。
很恶心，但比起反胃，却是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杀戮和死亡常常听闻，但亲眼所见她却是第一次，想象中的嗜血，远不及真正的血流成河残忍，她盯着离君莫，想象不到七百年前他血洗人间时究竟是怎样一幅情景……
那些死去人的血，是不是也在这条河中？
看到血流成河，他可曾有过惶恐，或是……一丝后悔？
“你眼里怎么写满了畏惧，是害怕这么多的血，还是在害怕我？”
离君莫挽起她的脸，细细看了看：“可你不是知道吗，我是嗜血的魔王，你说你喜欢我，难道不该爱屋及乌吗？”
“……”
“怎么不说话了，现在觉得我恶心了？”离君莫嘲弄的说着，猝不及防吻了一下她的颈子。
夜星阑身子一抖，连忙躲开离君莫。
离君莫冷笑一声，脸色微不可察的沉了沉，旋即满是轻蔑道：“你们女人总是这么口是心非，明明不喜欢，却还总要说的那么真切，总希望，让男人掉入你们不费力气的陷阱……”
“既然知道是陷阱，你也会吗？”夜星阑突然出声。
离君莫怔了下，夜星阑直勾勾的盯着他，那双明媚的眼眸如星石一般，看上去，总是坚不可摧，甚至……能吞噬黑暗。
“你说什么？”
“即便知道是陷阱，你离君莫是不是也会掉入？”夜星阑认真的问。
“我当然不会。”离君莫笑了。
“那为什么……你还念着夜雪霁？”夜星阑犹豫了下说。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别以为我能和你到这儿来，就不会杀了你。”离君莫淡淡说着，细长的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你要是想杀我，有很多机会。”夜星阑也淡淡道：“而且，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几百年了，你仍旧放不下夜雪霁，不然，你不会这么逃避她，又这么矛盾的，想要我。”
“要你？”
“难道不是吗，一次次的玩弄，难道不是因为你把我当做了她？”
夜星阑语气微微激动，突然，离君莫一把掐住她的喉咙。
“我再跟你说一次，不要试图揣测不该揣测的事。”他眯眸，气息轻慢：“你不是她，我也不会愚蠢到把你当替代品，因为你不配。”
说完，离君莫转身就走。
“我还是喜欢你。”
夜星阑突然道：“我不喜欢血，不喜欢杀戮，不喜欢黑暗，但是我还是喜欢你。不管你是好是坏，在我眼里，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正邪之分。所以，你不用再用这样幼稚的把戏试探人了，我不想设什么陷阱，你也最好……永远不要喜欢我，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