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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陷落-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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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还不能完全走出几年前那件事情困扰的阴影。”
  “为什么?”张红不免惊讶。
  “因为我下意识里总有一种你是我的同谋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一直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因为你还没有长大。”张红的心底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东西,又产生那种似曾相识的如履薄冰之感,惟恐自己突然掉进一口深不可测的黑洞,从张涛身边走开时,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连她自己也不准备相信它。
  秘密的玫瑰张红大学毕业那年,母亲患胰腺癌去世,父亲伤悲不已。
  父母感情极好,相敬如宾,姐弟俩有目共睹。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几个月后的一天,父亲突然把一个年近4O、风韵犹存的女子带回家来,并让姐弟俩叫她“阿姨”。
  出于礼貌,张涛勉强叫了一声;而张红则一脸冰霜,父亲的高大形象在她心中顿时萎缩下去。
  “阿姨”是父亲学术研究的助手,一个离了婚的知识女性,举手投足,意浓态远,对张红姐弟十分亲切。可就是这种亲切,越发让张红反感。
  这首先是因为血缘上的排外性;其次是由于对父爱流失的失望;最后,“同性相斥”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这个“闯入者”,至少在形态方面看起来比自己已故的母亲绚丽多姿,张红潜意识里自然替母亲嫉妒“阿姨”。
  父亲需要一个伴侣,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合情合理。但有许多明知无可非议甚至值得称道的事儿,你却无法接受和支持。
  “为什么?”父亲找她谈心。
  “不为什么。”张红扭着头,不看父亲,“有个作家说:”一个朋友能因你的聪慧而爱你,一个女人能因你的魅力而爱你,但一个家庭能不为什么而爱你。‘“”他叫什么?“
  “ANDRE MAUROIS。”
  “他说得很好。”父亲点点头,“小红,你不觉得咱家已残缺不全了吗?”
  “男女之爱也许可以弥补,”已是某文学杂志编辑的张红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而家庭之爱永远也不能替代。”
  父女无法求同存异。
  苦恼的父亲不得不作出选择,不久,就与女助手结了婚,并搬到后者那温柔之乡去了。
  张红的自由来源其工作的特点,她无须天天坐班,大部分时间在家里读书看稿。累了倦了,听听音乐,做点家务;要么斜依窗前独享自我;要么上街闲逛。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都很相似,却永不重复。走走看看,其不可言说的快乐,是因为你从某一角度观察或聆听生活,永远比从大众渠道获知普遍的事实,来得解颐过瘾。
  张红的这种癖好,自然也来源其职业的性质:与作家及其作品打交道。
  这时,一个叫程志高的自由撰稿人闯进了她平静而稍显单调的生活。
  几年前,外省青年程志高,挟一股文学新人的锐气,来京城“厮混”(系其本人措辞),果不负“天生我才必有用”之志,与张红第一次见面认识时,已是名气响亮的前卫小说家。
  程志高善交际、朋友多,人前背后,称兄道弟,绰号“死铁”。来编辑部送稿那天,一看见责编张红,他当即作遗憾不已状:“我应该在这叠破打字稿上,加上一朵玫瑰。”
  张红一笑,赶紧请坐沏茶。
  如今的作家,要么非常世故深沉,要么有点神经兮兮,张红骨子里并不喜欢这个群体。程志高显然属于神经兮兮那一类。其个子也跟其志向成正比,很高,然而很瘦,简直是骨瘦如柴,就像是本匠师傅用几块板条凑合着钉起来的。与此相应的是,他的头发比张红的头发还长,自称受到足球偶像罗伯特·巴乔的影响,扎起了飘逸的马尾巴。
  不过,张红对程志高的作品非常感兴趣,由起初的认同,逐渐变成爱好。“我注意到,你不仅有深厚的生活积累,还有相当广博的学识修养。”张红说,“我猜你一定读过很多好书。
  能不能给我传授一点经验?“
  “恰恰相反。”程志高哈哈大笑,“我最不喜欢正儿八经读书了。告诉你一件事吧:小时候在学校张榜公布成绩时,我爸为了方便地找到我的大名,总习惯从后面看起。”
  “可你读了大学。”
  “当然啦,任何考试都能作弊。对吧?”
  张红也哈哈大笑。
  程志高反而不笑了,空前严肃:“真的。我连自己的作品都一概不读,哪怕是为了自我陶醉。我习惯兴之所致、懒洋洋地看点什么,手边有什么就看什么。那书的位置一定要近在眼前,如果隔了两米远,我也就不会想起读它了。”
  张红就觉得程志高矫饰夸张,而矫饰夸张后面往往隐藏着深深的虚伪,也许这是今天男人的通玻而女人更怪,明知对方有点虚伪,可干吗还被他的矫饰夸张所吸引呢?
  这不?程志高第二次来编辑部闲聊时,真的给张红送花了,不过,不是玫瑰,而是——亏他想得出——一打棉花。
  张红差点笑岔气。
  程志高很不高兴:“笑什么笑,我的大编辑?为了这打棉花,我‘打的’专程跑到郊外的棉田做贼,这可是我平生第一次偷人家的东西呐。”
  “真的?”
  “那‘的士’司机还以为我是个神经病为了不使他过于不安,以致造成交通事故,我胡侃自己是美籍华人,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此次专为考察伟大祖国的棉花而来,争取数千万美元的无息贷款埃”“他信你啦?”
  “NO,NO。”程志高摇摇头,“因为结果我付的是一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辜负了他对我的殷切期望。”
  “你不是想给我送玫瑰吗?”张红瞧着手中荒诞的棉花就忍俊不禁。
  “傻心眼了吧你。我为这玩艺花的钱,耗费的时间,还有创意的绞尽脑汁,哪一点不远在买一把玫瑰之上!”
  听他这么一说,张红便不笑了,甚至还有点儿感动。半晌,程志高抽上一颗烟,叹了一口气:“我喜欢出人意料。图个乐吧。请你别误会。我曾经给一个女孩每天送一打玫瑰,风雨无阻,可最后还是让她一脚蹬掉了。从那以后,我看见玫瑰就打哆嗦。”
  就这样,两人彼此熟悉后,张红便直呼程志高的绰号“死铁”。“死铁”有事没事给张红打电话,或往编辑部跑,不时请她吃饭,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编辑部的人都以为他们拍拖了,郎才女貌倒不失为天生的一对。有一天,编辑部主任老何半开玩笑地问张红:她跟“死铁”的关系,目前是“现实主义”,还是“超现实主义”?
  张红的脸顿时飞上一片彤云:你自己以为子虚乌有的事,当别人以为存在,很大程度上你会动摇自信。
  莫非这就是谈情说爱?莫非谈情说爱中人,一开始会不以为意、不以为然?事情总是以偶然开始,以必然结束。
  归根结底,你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需要一种自持,女人的自持。
  她有意疏远“死铁”。
  有一次,后者刚从印刷厂拿出自己的一本油墨未干的随笔新著,兴致勃勃给她送来,刚进门,她就借口有事离去,使之好不尴尬。
  而当夜深人静,一个人守着诺大的套间,孤独像无穷无尽的浪涌,扑面而来,她分明感到自己是爱上了。不然,这没来由的孤独怎么会如此咄咄逼人呢?
  张涛每到周末才回家一趟,也隐约发觉了姐姐的异常,跟她说话,她常常走神,于是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张红本欲敷衍,可想起姐弟间“共守秘密”的承诺,就把事情一点一滴地告诉他了。
  张涛当即一针见血指出:“姐,你实际上并没有爱上‘死铁’,只过是喜爱他才华横溢的小说而已。”
  张红不服气,反驳道:“一个作家是与他的作品分不开的。”
  “就大多数女人而言,说她们追求爱情,还不如说期待爱情来得恰当。”张涛以那种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所特有的沾沾自喜的雄辩口吻说,“女人的‘爱’,即是‘被爱’,一旦有人追求她,她就有一种‘爱’的错觉,浑然不知那只是一种‘被爱’的虚妄罢了。”
  “荒唐。”张红更不服气了,“女人就不会主动追求爱情吗?”
  “至少,眼下你没有。”张涛耸耸肩。
  张红无言以对。
  瞧着姐姐咯然若失的样子,张涛又收起争论的派头,转而安慰她:“我是胡说八道。你认哪门子真啊?”
  “小涛,你说得有点道理。”张红习惯性地捋捋头发,“你真的是长大了。”
  与张涛一席简短的谈话之后,张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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