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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说皮影人。”小枝道,“我可以杀了你,然后把你给重炼了,借此摆脱皮影人的钳制。”
“你说什么?”赭衣满脸诧异。
这时候,医馆里有人叫“沈月仪”的名字,让他快些回来当班。
赭衣只得匆匆离开。
分别前,他听见小枝轻声道:“你要是觉得可以,今晚就来城东五里外的土地庙找我吧。”
*
入夜,赭衣偷偷找到土地庙。
附近悄无人烟,神龛都被蟑螂给占了。这些虫子的命比人还硬,妖兽几番扫荡下来,它们还能找到生存的空间。
赭衣到时,正好看见庙门半掩,里面冒出丝丝缕缕的瘴毒。
他屏息凝神,按剑推门,映入眼帘的是只抬着左腿的黑马。
它比普通马匹大些,身侧共有八只眼,白骨头颅,漆黑鬃毛,四蹄冒出瘴毒。
小枝站在放土地公公的台子上,三长一短地吹哨,黑马闻声放下左腿,抬起右腿。
“你在做什么?”赭衣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马是妖兽吗?你还能让它乖乖听话?”
“我在给它讲课。”小枝又按一短一长吹哨,黑马仰头发出嘶声,被小枝用竹篾条打了一记,“不对,一短一长是原地踏蹄。”
赭衣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他使劲掐了掐自己,很疼。
他又听小枝对他说道:“你也坐下来听吧。三长一短抬右腿,三短一长抬左腿,你以后也得会。”
赭衣:“???”
小枝吹了三短一长,黑马抬着左腿,站定不动。
“你来这儿不是要摆脱皮影人吗?”小枝从台子上跳下来,道,“好像用祭坛把你重炼一下就行了,你要不要试试?”
怎么可能“试试”??
赭衣暴跳如雷:“你说把我杀了重炼就是这个意思?谁知道我会变成什么鬼样子!我不要!”
小枝皱眉,似乎不太高兴:“我炼的都挺好看的。”
陆长光变年轻了,黑马也很帅气。她觉得自己在炼妖方面比魔主更有天赋些,因为魔主只能炼出蠕虫和没毛的猴子。
黑马偷偷放下左腿,又被小枝抽了一篾条。
赭衣怒道:“我又不是说好看不好看!而是而是变成这幅样子,我还算人吗?”
小枝歪头,在手心敲了敲篾条:“你心里是魔,变成什么样都是魔;你心里是人,变成什么样都是人。所以是人是魔是妖,你本就不该问我,因为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第62章 武罗来袭()
破庙内漏进冷风,吹得小枝发丝凌乱。
她这番话说得很是动人,但赭衣仍有些犹豫。
小枝说让他想想,不用急着回答。
他离开破庙后,小枝继续驯马,陆长光从芥子囊里出来透气。
“你要用祭坛控制他吗?”陆长光问小枝,“若他像我一样被你重炼了,肯定也离不开祭坛,只能受你摆弄。”
“不会。”小枝抬眼道。
“不会?”陆长光难受地问。
他自己是内敛沉默的性子,小枝比他更甚,每次话都只说一半,能把人急死。
小枝走过去,摸了摸马腹下的琉璃色石头,道:“魔主炼好妖兽,要让它过一遍祭坛再送出去。因为过了祭坛,祭坛才会给它附上镇山石。”
陆长光懂了,他们不是离不开祭坛,而是离不开镇山石。
如果身体内附上镇山石,就不必留在祭坛旁边。但此事有利有弊,镇山石是致命弱点,附上镇山石后,危险性也会大大增加。
小枝摸了摸黑马的鬃毛:“看赭衣哥哥怎么选吧。”
夜半,黑马忽然躁动不安,频频朝着西南方嘶鸣,似乎在回应什么的召唤。
小枝去外面探了一圈,发现西南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流窜的妖兽,也没有幸存的野兽,一片寂静之中,连星星都变得黯淡起来。
小枝趴在地上听了会儿,大地沉厚冰冷,无声无息。
“先回去吧。”她谨慎地说,“西南方好像有东西。”
接下来几日,巡逻都照常进行。
小枝带着凡人的时候,会尽量避免与妖兽遭遇,等晚上孤身一人,再策马纵剑,追逐弱小妖兽,将它们收入盘螺壶。
这几日,她在城中也见闻颇多。
有兵士受了伤,找修道者医治,可修道者每天经手这么多伤员,根本排不上他。于是他献上自己的妻女,想设法插个队。但修道者看不上土里土气的凡女,只拿他妻女的魂魄祭炼法宝。兵士现在疯疯癫癫的,见到修道者就说:“嘿嘿,我看见我女儿伏在你背上哩!”
还有个士兵怕死,苦求修道者给他法宝保命,于是修道者给了他一张符。后来士兵遇挨了妖兽一爪子,果真毫发无损。他回到城内,想感谢修道者,却发现自己七十岁的老娘死了,胸口是一道妖兽爪痕。修道者说,那符叫“替命符”,可以让世上最爱你的人替你死一次。
还有一个年轻修道者,喜欢上了城里的凡人姑娘。这姑娘的丈夫保家卫城,姑娘对他死心塌地。修道者将姑娘的丈夫害死,想趁虚而入。可是第二天,姑娘就自缢身亡了。年轻修道者在酒宴上说漏嘴,道:“我多日不得安宁,幸好又遇上一位解语花似的姑娘,这才从前段感情中走出来。”
修道者们有高深莫测的手段,有变化多端的术法,凡人被他们保护着,也被他们玩得垂头丧气,心灰意冷。
小枝想,这座柏桦城,真像极了一个小小的阴曹地府。
奈何桥一端连着城中,另一端连着妖兽口中。过桥的人推推挤挤,你争我斗;看他们过桥的牛鬼蛇神咧嘴大笑,指指点点,全不知自己也是游魂一缕。
十日期满,小枝不再与凡人军士同行。
她独自前往更遥远的地方,猎杀更危险的妖兽。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锻炼,能让她以极快的速度熟悉起离合式的用法。
若无妖兽踪迹,她便一个人在旷野中练习拔剑收剑。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脑海中的“行玺”一式也越来越清晰。最开始只会灵光一闪地出现,用多了却像隔着层雾似的,能朦朦胧胧地把握住。
小枝觉得这么练下去,说不定能领悟紫薇离合诀第二式,于是练得越发卖力。
临近一月,天寒地冻,喇叭花剑身更是冷彻骨髓。
小枝练到深夜,常常连剑都握不住。要练剑诀就不能蛀噬手部,蠹虫会影响手的灵活度。所以这些冻伤她都是自己忍着,偶尔找赭衣拿点药膏敷上。
可饶是她这么拼,第二式剑招也没出现在她脑海中。
反倒是无数次的凝气、提气,让她的枯木诀真气长进不少,隐隐有突破到练气九层的征兆。
第二十七日,小枝决定暂缓剑诀的练习,先把修为稳定下来再说。
她在破庙中打坐,陆长光和黑马看门护法。
枯木诀真气一个接一个周天地运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壮大,从头到尾没遇上过滞碍。从八层到九层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真气中的翠色又深了一分。
小枝继续打坐,将突破后的真气凝聚成心蠹,替换掉之前练气八层的心蠹。
将所有心蠹替换完了之后,她又凝聚好新的学蠹,放在自己容易被打中的地方,准备好反手迎击。
她向来很注意这些细节,每一次突破都确保自己处于最好的状态。
把这些都做完,她觉得真气盈盈然似有余,于是又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结果练气九层的真气“噌”地一下又壮大了几分,直接逼向筑基期关口。
小枝吓了一跳,前一次突破的时候她也不知不觉跨了几层,这次莫非要直接筑基?
她隐隐觉得筑基不该这么草率,于是主动停了下来。
待她睁眼,便看见黑马朝西南方嘶鸣不止。陆长光正使出浑身解数制住它,但由于他受祭坛所制,挡不住有镇山石在身的黑马,所以一下就让它脱缰跑了出去。
小枝猛吹一声令哨,哨声尖锐刺耳,如龙蛇王兽仰天嚎叫,黑马顿时停住步伐,浑身打颤。
小枝安抚好黑马,与陆长光一同往西南方看去。
不知何时,月色忽然变得明亮,钩破一角夜空。深冬的凛风中,竟然带上了清爽的草木香味。
雾起,长歌西来。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一名女子骑豹而来,纤腰细腕,披萝带荔。她面容美如妖鬼,斜坐在花豹身上,横吹一支竹笛,时而停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