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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小枝承认自己作为“人”的身份就好。
作为人,生老病死,然后白发苍苍、衰老虚弱、历经世事地走出去。
“你这样,是永远离不开归藏城的!!”少女尖叫道。
小枝又抬起剑,这次剑尖闪烁着深青色的光芒。是林影婆娑,是骤雨倾盆,是荷塘月色,也是燥热风中穿梭的一只蝴蝶。
第三道剑气落在小枝的手臂上。
喇叭花剑尖锋锐,留下的伤口很细,三道并列,还能再划一道。
第四道是春。
草木初生,阴雨绵绵,融冰化雪,阳光艰难地照破了连日的暗色。
景光阴阳诀演化出与春有关的意象,然后小枝将它划在自己手臂上。
四道伤口并列,每一道伤口中的剑气都不一样。春夏秋冬,自成循环。
人的轮回是生老病死。
自然的轮回是春夏秋冬。
只有选择新的轮回,才能舍弃旧的生老病死。
当两条衔尾蛇中的一条,脱离了无限循环的边缘,眼前这个奇怪女人对小枝的影响,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一次,她在小枝面前缓缓化作胎儿,最后变成一滩血水,血水中静静躺着一把银锁。
小枝恢复原貌,把银锁捡起来,转身走向城门,这一次没有新的老妇阻拦她。
小枝将手按在城门上,圣光泛起,想将她像之前那样打落在地。
但是这一次,小枝牢牢抓住了城上的凹槽,她身子被击退一点,但是手丝毫不肯放松。
不知何时,石树垂下了枝条,缚住小枝的手足,想把她从城门边拉开。
小枝的指尖磨出血,但她死活不肯放手。她举起剑,往门上划了一下,留下浅浅的、微不足道的痕迹。
石树枝条更用力地拉她,她不管那些,一心一意用剑凿着城门。
圣人越强,她就越弱;反之,她越强,圣人就越弱。
也许她暂时抗衡不了归藏城内的圣人,但是至少这个先古幻境仿出的圣意,她是可以应对的。
所以她放下种种疑虑,一心一意凿着城门。
滴水尚可穿石,这样坚定的一剑又一剑,迅速让浅浅的痕迹加深。
咔,咔,咔。
沉闷的声音回荡在空城之内,城门上的痕迹每加深一分,小枝经脉中流动的黑色细流就强大一分。
这座城,困不住她。
*
蜀山。
先古幻境是很有观赏性的。虽然观礼者看不见幻境里的具体情况,也看不见封禅者的样子,但封禅者使用的一招一式,都会清晰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宋机那头枪影萧杀,魔焰滔天,以最快速度结束了封禅。他闭死关之前就是蜀山帝座,早已经历过先古幻境,所以这次封禅对他来说并不难。
天阴君剑影浩荡,铸剑诀和景光阴阳诀都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最快结束战斗,但战斗后还在幻境中停留了一阵,应该是历心魔劫再出来的。
符荼老道和殃国翁差不多同时出来,他们一个修功德道,一个修巫道,法术冷僻深涩,没几个人看懂了,但至少饱了眼福。
剩下忘姑所在的幻境,迟迟没有动静。
一开始,观礼者看见了几次挥剑,毫无技巧。过了会儿,观礼者又看见景光阴阳诀,演化春夏秋冬意象,妙是挺妙的,不过四剑都砍在自己身上。
等到现在,幻境里的人索性连剑诀也不用了,一下下划拉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蜀山搞这么大阵势,应该不会封禅失败吧
第163章 一念为人()
雪饮道传法广场,重重帷幕之后,五方侍剑人端坐席上,也在观望先古幻境的情况。
初亭急得抖腿:“她怎么还没出来?”
旁边龙王笑嘻嘻地说:“好事多磨,不要慌嘛。”
另一席上,沈蔓和沈延低声交谈几句,最后沈延问道:“到底行不行?如果封禅失败,要怎么跟观礼者交代?”
“你是侍剑人。”一直没有说话的拂月公子笑道,“为何要给娲皇之外的人交代?”
沈延没再多说。
拂月公子很少参与这些小争执,但现在幻境里是小枝,所以他为自己徒弟说话也是理所应当的。
“谢迢!”初亭借着帷幕遮挡,踢了一下旁边的人,“你醒醒!”
“我没睡。”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正好看见先古幻境中的人,纹丝不变地挥剑。
“耐心一点。”谢迢说着,又闭上了眼。
沈延忍不住道:“早就说了,你用这种办法瞒天过海根本就不可能那孩子跟五帝座比得了吗?她怎么可能闯得过先古幻境!”
“就算封禅失败,也不是小枝的问题吧。”拂月公子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响,“主要是教她景光阴阳诀的人不怎么样。”
初亭和龙王交换视线,你掐我一下,我踩你一脚。
沈延不敢反驳拂月公子,脸色不太好看,沈蔓在旁边轻声安慰他。
“你们怎么比观礼的散修还吵?”谢迢揉着眉心,依然没有睁开眼,“耐心些,幻境没有宣告失败,就继续等着吧。”
谢迢都这么说了,那也只能等着。
不仅是他们六人,蜀山漫山遍野、数不胜数的人,全部都得干等着——包括刚刚封禅成功的几位帝座。
“她不会有事吧?”殃国翁看着其他几人问道。
“不会。”天阴君冷淡回答。
“你对她倒挺有信心。”
天阴君:“我是对自己教的景光阴阳诀有信心。”
宋机来回走动,看起来很不安:“剑诀只是实力的一部分,小枝年纪小,可能应付不了幻境里的突发情况。”
“突发情况?”符荼老道怪笑一声,问宋机,“你在幻境中看见什么了?”
宋机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殃国翁思考道:“我看见了灭我巫道之人你们看见的也都是毕生大敌吧?”
天阴君面色微变,他想到件事:如果封禅者要应对各自心中的大敌,那小枝很可能要面对谢迢。
他看向最后一个先古幻境,小枝还在一下一下地挥剑。
如果遇上谢迢,应该比这更激烈些吧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
剑擦在石头上的声音,已经让小枝耳朵发麻。
她仍在坚持。
拉扯她的石树藤条徘徊一阵,开始刺进她的身体。先挑开关键的筋,然后试探着往经脉内伸,粗糙的石质与细嫩的血肉摩擦着,小枝忍不住站起身,将这些东西拉开。
她的剑尖一离开城门,那道不深不浅的剑痕就开始恢复了。
小枝连忙刺回去。
这样磨不知道要磨到什么时候,石树的侵蚀更加强大,不停往小枝的皮肉之下刺探。
小枝意识到,它是想像侵蚀城门一样,把她变成树的一部分。
她抬起手,犹豫着将银锁挂在枝条上。
石树碰上锁就安静了,和归藏城挂满锁的那棵树一样。
小枝安下心来,继续打磨城门。
她心里越磨越静,经脉中流淌的黑色越来越沉凝。浓郁的颜色流连在她气穴中,然后淌到剑锋上。破圣之力让城门显得越发脆弱,很快,剑痕就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这条口子被打开的瞬间,一只妖兽利爪突然伸了出来。
小枝匆忙躲避,翻身跌坐在地上。
她一抽剑,石树的枝条瞬间探了过去,想要把这条缝隙堵死。
小枝眼睛都红了,磨了这么久,你要给我堵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坐起来,就直接一剑戳进了缝隙里,石树枝条争先恐后地挤过去。缝隙未被剑填满,枝条穿过城门之后开始绞杀外面的妖兽。
石树汲取了妖兽的血液之后,变得愈发强壮。
小枝感觉剑上压迫感骤然增强,根本无法抵抗。现在枝条的力量与刚才拉扯她的力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她听见喇叭花的悲鸣,想也没想就把剑拔了出来。
幻境是假,但剑如果断了,那就真的断了。
喇叭花身上除了不化冰,也没有别的珍稀材料,但小枝不能让它折断。
剑是她踏上道途以来的唯一陪伴。
所以要同生共死。
小枝一直是这么想的。
她拔走剑,枝条吞噬城门,将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努力全部抹平。
她摸了摸剑柄,刚才险些压断剑的惶恐感还滞留在心口。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被先圣抵制的噬痛也好,被石树穿插的刺痛也好,都比不上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