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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久久未曾如此惊慌过,跑在林间的小径上,左脚绊了右脚,不知跌了几次,可他全然不在乎,什么一国之君,什么体面尊贵,统统他都可以不要!
“咯咯真是好看。”却是芊芊清脆的笑声先入了耳。
国王一阵恍惚,却好似从云端坠落,从梦中惊醒。他的熏儿,早已不再人世。
他心里一阵疲惫,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抬眸望去,想要同芊芊说两句话,却在一瞬间,惊呆在了原处。
面前那个一袭白色衣袍的少年公子打扮的年轻人,同芊芊举止亲密,可那个人,他尖尖的下巴,顾盼生辉的眸子,白皙修长的脖颈,分别就是分别就是
国王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是他真的老了吗?还是出现幻觉了?他太过思念熏儿了吗?所以竟将一个年轻公子,给当成了熏儿
“王上”当下,宁妃终是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她这一开口,不仅国王回过神来,沉浸在柔情蜜意之中的两个年轻人亦从温柔乡中惊回了人世,见着长辈出现在面前,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见过王上。”芊芊上前来娇声行礼。
国王向来疼爱芊芊,此刻却顾不得她,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季寻。
季寻见到国王如此失态之相,却半点儿惊奇也无,只是随着芊芊一起前来行礼,温润翩翩,很是得体。
“你”国王许久才回过神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熏儿”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到了最后,只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
宁妃已是惊呆在了原地。
原来世间当真存在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虽然性别不同,可那眉眼,那气质,当真是一模一样。
“王上恕罪,在下季寻,并非熏儿。”季寻微微一笑,眸光闪动,刹那间世间所有芳华好似都集在了他的眸中,“不过”他顿了顿,继而又是轻笑:“在下极幼时,也曾有长辈唤在下做‘寻儿’。”
季寻这两个字,如同闪雷,一道儿劈在了国王的天灵盖上。
一时间,他竟是站立不住,再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刺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上!”宁妃尖叫着扑了上去,几乎哭得晕死过去。
第31章 故事(3)()
别宫内随行的御医轮番上阵,皆是断定王上不过是一时情绪激动、动了肝火所致,只需稍加休息,便无大碍。
宁妃这才略略放了心。
遣了宫人好生伺候着国王,宁妃自去寻了芊芊,果不其然,那季寻并未离去。
“见过娘娘。”季寻亦很是知礼,半点儿规矩不错,想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宁妃含笑让他免礼,携了芊芊的手上座,不动声色地已大量了一番季寻,却是越来越心惊。
这个季寻,竟是越看越同暖熏相像了,活脱脱就是一个死去的暖熏,换了男装重新站在了她跟前。
“季公子家住何处?父母可都安在?可曾婚配?可”宁妃如同一个关爱后辈的长辈,眉眼含笑地问着,边问还边朝芊芊笑望一眼,倒惹得芊芊一阵脸红害臊。
季寻很是恭谨,一一回答。
末了,宁妃笑道:“季公子莫怪,这人啊,年纪大了总是有些啰嗦。再者见公子一表人材,很是喜爱,总想着多说两句,公子可千万不要多心。”
“娘娘正值风华,何出此言?”季寻抬眼看了一眼芊芊,唇角含笑,“在下怎敢?”
芊芊这下更是面上发烫,心内却欢喜得如同喝了两缸蜜,甜得她快要晕死过去了。
宁妃面上慈爱,一派所为像是皆为了芊芊,可她这一番询问下来,却是疑惑不减。季寻今年刚好二十岁,若暖熏的那个孩子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况且,季寻同暖熏长得还是这般相像,她不得不怀疑。
可依王上当初对暖熏的疼爱,又怎么可能忍心将他们唯一的孩子丢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这么多年来不闻不问
宁妃却是越来越想不通,面上的慈爱几乎都快要挂不住。
“娘娘,王上醒了。”幸而有宫人前来禀报,宁妃这才得以解脱,笑盈盈地同芊芊和季寻道了别,临了,还颇意味深长地对芊芊道:“王上这般疼爱芊芊,定能为芊芊选个如意郎君的。”
一席话说得芊芊红霞满颊,越发羞涩。
季寻只是恭谨立在一旁,垂手施礼,看不出表情来。
可宁妃在转身的一瞬间,分明感受到背后两道儿如针如刺的目光胶着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舒服,禁不住快步地离去,这才觉得心口处微微一松。
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宁妃如此安慰自己。
寝宫之内,国王已起来了,寝衣未换,就只默默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一颗桃树,目光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不知为何,宁妃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国王,浑身散发的都是孤独与哀愁,一股垂垂老矣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地心生怜悯。
“宁妃,”他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并不转过身来,只是嘶哑了嗓子,带了无限的愁绪,“你说熏儿是否会怪我?”
“王上说笑了,”宁妃忍不住地一阵心内泛酸,暖熏活着的时候,王上眼中心内只有她一个,她死了二十年,自己却还要陪着王上开解。可泛酸归泛酸,她是宁妃,最是宽容大度,娴雅仁慈,“王上同暖熏姐姐情深意重,天地可鉴,暖熏姐姐在天有灵,也是想着念着王上的,何来‘怪王上’这一说呢?”
纵然她娴雅大度,一向不拈酸吃醋,可这话是为暖熏而说,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那般孤寂不受宠爱的时候,只觉得遍体生寒,忍不住就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幸而国王此刻沉浸在对暖熏的哀思之中,并未察觉她语气中的些微变化,他只是哀哀地望着外面的桃树,半晌,叹道:“她终会是怪我的吧”
听到这里,宁妃几乎忍不住地想要大笑,她强忍着,咬得牙齿泛酸,终于才忍住了心内歇斯底里的笑和眼睛里几乎要掉落的酸涩。
若是暖熏得到那般宠爱还要怪罪于王上您,那王上您那三宫六院的妃子对您的怨念,恐怕早将王上生吞活剥了去!宁妃恨恨地想着,思绪却也忍不住地飘回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国王还是个王子,老国王最疼爱看重的王子,太子之位虽然一直空悬,可大家都知道,这位子迟早是他的。
就是这个老国王报了无数厚望的儿子,却让众人大跌眼镜,不过随老王上一同巡游,路上偶遇了一位姑娘,霎时间便被迷得五迷三道,无法自拔,不顾众位大臣阻拦将心上人带回王宫,以正妻之礼娶了回去。
老国王气了个半死。他最疼爱的儿子,以后是要继承王位的,居然娶了个平民女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哪料当时国王虽然年轻,却半点儿不让,有理有据地在国王面前振振有词:“官宦之女,必然娇纵爱吃醋,后院拈酸吃醋,如何认真应对天下事?有强势娘家撑腰,不免各不相让,且心思复杂,与娘家利益牵扯,儿臣不愿陷此泥淖。”
老国王被这一席话唬住了,觉得也有那么一丝儿道理,国王趁着父王没反应过来,请了旨娶了妻,甜甜蜜蜜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这时候,老国王才反应过来,自己儿子说的这番话,都是些屁话空话!什么不愿后院拈酸吃醋,日后他袭承了王位,没有贴心臣子来扶持那才是够呛!
结果,还没等老国王给他指七个八个侧妃,他倒特特地来报告父王,他厌恶了在王城里同诸位兄弟你争我抢尔虞我诈,他只想去自己的封地,过安静生活。
老国王差点儿气死过去,道这暖熏果然是个妖女,不得不除。结果未曾等到他去除,他儿子已经喜气洋洋地来报,说他有大孙子了。
老国王这次是又气又喜。喜的是自己终于有了孙子,气的是偏偏有孕的是那个妖女。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趁暖熏有孕不便,老国王给自己这宝贝儿子娶了五房侧妃,宁妃便在其列。
宁妃回忆至此,禁不住一阵冷笑。当初她怀着小女儿心思,一腔心意全在夫君身上,可夫君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心只在暖熏身上。若暖熏都要怪王上,那她岂不是把将王上抽筋拔骨才能解心头之恨?
国王千算万算,只一样没有算到。
暖熏体弱,生孩子时很是艰难,御医稳婆满屋子,却没有一个能留住她的性命。
国王消沉非常,在她的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