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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量了这一番,直到忆韶使了个术法在我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我这才突然觉出哪点儿不对来——我未曾见过春瘟神君,他是如何认出我就是天界“闻名”的福临殿下呢?
“五瘟神宫向来不大得众位仙友喜爱,我们自己也晓得,故而每逢设宴庆典之时,我们五瘟神宫向来都是远着众仙友的;上次殿下回来,臣下隔得远远的无意间瞟见殿下真容,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恕罪。”春瘟神君却似有看透人心之能,三言两语便解了我心头疑惑,不卑不亢,仍带了一抹温和笑意立于我面前。
我轻笑:“这有何妨。未曾拜帖,便贸然来访,神君莫要见怪才是。”
“殿下客气了,里面请。”这来回的解释见礼也怪绕得慌,恐怕春瘟神君也有些不耐烦,当下便微微倾了身子,立马冒出两个唇红齿白的小童,笑盈盈地在前头引路。
我有些受宠若惊——九重天上的神仙哪个听到“福临”“福到”这两个词不夺路而逃的?实在躲不过,还要在面前堆彻了堪比城墙厚的云墙,恨不能连听都不要听到我说话;故而,这般待遇,我其实从未有过。
“福临殿下,悠着点,您嘴巴都笑到耳根去了,是不是忒没见识了点儿啊?”我正暗中乐呵,忆韶使了秘术,声音在我耳中乍然响起,吓了我一跳,朝他望去,仍是一般冷清模样;见我望他,眸中露了一抹笑意出来,直让人愤恨得想要上去多踩他两脚。
“我对阿言,可比春瘟神君这般客套真诚多了,怎地未曾见阿言这般朝着我笑?”再看一眼,这嬉皮笑脸的话,居然仍是从那个面上一脸冷清的忆韶那儿传来的。
“”所以说,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看表面都是不能信的,那些个被忆韶迷得神魂颠倒的小仙娥们,应是未曾想过她们心目中那个冰雪玉郎还有这等无赖嘴脸。
“哈哈哈,阿言害羞了。”忆韶却是越发地放肆了。
我冷眼瞧过去,只见忆韶依然一本正经地在我身侧,偶尔,还要同春瘟神君微微颔首示意。不由得叹服,这个一勺儿,如此精神分裂,保不准哪天分裂着分裂着,就回不去了。
“殿下上座。”春瘟神君立了下首,朝我躬身行礼。
我朝他微微颔首,移步过去,耳边却忽地又传来了忆韶的声音:“不错哦,进退有度,还挺有公主殿下的风范。”
“废话”云牧一向细腻,总是怕我一直不在天界不知公主威仪,若是哪天出去被人欺负了去,每次见我总要耳提面命一番,故而,这公主的仪态威严,我竟是半点儿没有落下。
方一落座,便有小童恭谨地端了茶盘过来,一壶香茶轻烟袅袅,杯子是精致的白瓷,茶水澄碧,入口微苦,回味尤甘,甚是润喉清肺,轻呷两口,顿觉浑身清爽,整个人都精神了些。
手握了那细瓷杯,茶香扑鼻,望着下首春瘟神君和忆韶分别坐于两侧,没有云雾遮挡,没有闲言碎语,偶有闲谈,自在无忧,竟有些微微的鼻酸。
这般场景,原本平常,可我长到如今一万两千岁,除却少数与亲人相伴的时间,这样竟是第一次,还是在不被众位神仙待见的五瘟神宫。
反正福临公主,亦是不被众位神仙待见的;早知能在五瘟神宫如此自在,拜到此处也是好的。我自嘲地笑笑,我生来不祥,父君母后焦急如焚,先是佛境,又是集福宫,总是福灵圣地,也未曾考虑过五瘟神宫;众位神仙以为,福临公主不吉,也许从未见识过,就或躲之避之,或逐之放之,总未想过亲眼见其品性。
趋利避害,就是神仙,也未曾免俗。
第15章 闯祸()
闲闲地在春瘟神君的殿内坐了许久,因我很少有如此放松的时刻,竟有些不愿离去;忆韶许是刚流了鼻血有些虚,亦一脸正经地端坐在此,蹭了春瘟神君许多好茶,还冷着个脸未曾说几句好话。
“神君,人界今年的灾情已造册,呈来请神君过目。”和忆韶一起白蹭了春瘟神君的几壶好茶,怪不好意思,我正思忖着是否要起身告辞时,一个仙倌倏忽现于大殿,手中是一叠锦帛。
春瘟神君倒是落落大方,并未躲避的意思,略略一抬手,那锦帛便飞到了他的手中。
我一边喝茶一边看春瘟神君凝了眉认真注视了那卷锦帛,不由得好奇心便上来了,再转眼看一眼忆韶,却见他斜倚了桌案,把玩着手上的瓷杯,面上是他平日里在众仙面前一贯的清冷,半点儿意思也无,便也无心同他闲话,倒是对那绢帛更是感兴趣了。
“殿下对这卷册感兴趣?”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灼,春瘟神君忽然抬起了头,清俊的脸上浮了一抹恭谨的笑容,双手捧了那卷锦帛看向我。
蹭茶喝已是不好意思,再耽误人家处理公务,那可是大大的罪过了。
我于是堆起了满面的笑容,十分和蔼可亲道:“神君不必顾及我,莫要耽误了公务。”
那春瘟神君便点头谢恩,重新埋首于卷册。
“要不要偷看?”耳边传来了忆韶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我一时间十分窘迫——我对那卷册的渴望竟是这般流于言表么?只要在场皆能看出来我的意图。
“我堂堂嫡长公主殿下,想看自然是光明正大的看,还用得着偷看?!”抬眼看去,忆韶依然斜倚了桌案,悠悠地品了一口茶,面上冷冷清清看不出表情,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这才悄然朝我眨了眨眼,分外欠揍。我便亦用了密语传声,一时间气鼓鼓的。
他却甚是愉悦似的,朝我轻轻点了点头,我耳边便传来他的声音:“拭目以待哦。”说罢,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我默默白了他一眼,端庄地站起身来,轻咳了一声:“坐了这许久,倒是有些腰酸,神君不介意我在殿内四处走走吧?”
春瘟神君丢了书册:“臣下陪殿下走走?”
我脚下一歪,差点儿撞上了案角,忙伸手扶了一把,这才直了身子,只觉得腰间有什么东西被挂了一下,瞥了一眼过去,并未发觉那案上挂了什么,也便没有细看,只堆笑道:“神君不用理睬我,只是走走而已,莫要耽误公务。”
春瘟神君倒是个温吞脾气,见我拒绝,却也只是告罪一声,便又目不斜视地看起卷册来了。
我便满殿踱步起来,忆韶的目光随着我绕场一周后,便轻笑传声于我:“阿言的‘偷看’确实‘光明正大’。”
我刚踱到春瘟神君身侧,正要瞥一眼过去,听到这样一句话,脚下一歪,差点儿将春瘟神君给推出桌案去。
一时间,这场面甚是尴尬。
“殿下想要看这卷册么?请。”春瘟神君应是早就看穿了我的意图,只是早前被我推三阻四了一番便没再言语,眼下大约是不忍心看我再在他身边乱晃,可能亦是怕我真的把他推出桌案去,便不待我回答,已经恭敬地将那卷册捧至了我眼前。
我有些讪讪的,强装了镇定,伸手接了那卷册,笑道:“耽搁神君片刻,还请见谅。”
春瘟神君也只温和一笑,垂手立于我身侧,不再言语。
我翻了翻那卷册,只见一行一列,皆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标明了人界某时某地,将有什么灾情。譬如这一页,写着二月初三、扬州、暴雪冰灾、死伤过万;再譬如,七月十八、长安、大旱、饥荒死伤流离万人。
我愈看愈心惊,倒是没想到人界之劫,竟有如此之多。
“殿下不必忧心,劫难困境,六界皆在此中,何况人界?”春瘟神君甚是善解人意,我不过轻微一叹,他便立马能够心清眼明地来我跟前解释。
我点了点头,再要细看时,手上倏忽一热,一缕火焰突然从我手中窜起,在春瘟神君、忆韶和我反应过来之前,那份在我手中的锦帛已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我目瞪口呆。
忆韶目瞪口呆。
再看一直恭谨立于我身侧的春瘟神君,也难以保持他温润的姿态,此刻亦是大张了嘴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神君”我有些着慌,急忙想要解释,却也不知如何解释,难道我要说,我什么手脚都未曾做、这卷册自燃了?
春瘟神君却已回神,长袖一拂,连那焚烧过后的青烟也消散而去。
他朝我倾身行礼,清声道:“殿下不必惊慌,想来是这九天之上久无雨水,天气太过干燥所致。惊吓到殿下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九重天上何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