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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理解。”楚行云回,“你这么干,你自己爽了,那别人怎么样,你没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了。”谢流水道,“可是,你再仔细想想,别人怎么样
“关我屁事?”
“楚侠客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我们怎么相遇了?那晚你可棒了。”
楚行云噌地站起来,听不下去,他往门外走去,太阳穴突突地跳,肝火直冒,立时就要发作,有一句话卡在他喉咙里,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娘若泉下有知,真为你感到难过。”
但下一刻,楚行云就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不要拿他已故的亲人去伤害他,口舌之快,没什么意思。
楚行云沉默地走出去,副审管端木观锁上了玄铁栅栏,楚行云抬脚正要走,屋里却传来一声:
“喂。”
楚行云停驻脚步,回头,夕阳落了一半,石屋里暗了些,谢流水坐在那一束霞光里,看着他,问:
“楚侠客真的在意我死活吗?”
楚行云不明白为何这么问,但想了想,如实地点了头。
他看见谢流水笑了——似乎是笑,黄昏里逆着光,他看不太清楚
“哎呀,没想到,我的遗愿生前就能达成,死而无憾了。”
楚行云站着没动,他以为这人还要再说点什么认真的,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他所要说的,似乎只有这一句。
“天色不早,走吧。”副审官回身带路。
楚行云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就在那一刹那,他看见谢流水张着嘴,用唇语道:
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楚行云脚步不停,余光微瞥,瞥见谢流水很吃力地抬起左手,有些得意地微笑着,他五指微张,朝自己挥了挥手:
“再见,楚楚。”
五指微张
五指
五指?
谢流水的左手小指早被自己剁了!他怎么可能
楚行云停步回头,难以置信。谢流水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收起了手,他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前面的端木观转过身,疑惑道:“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我看看这门玄铁的?”
“是,吸真气,防越狱。就连十阳,恐怕都耐不过。楚侠客,走吧,按规矩不能久留。”
谢流水目送楚行云离开,他看着自己的手,摊开,又握紧。
他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甚至还想炫耀一下:
你看,我又长出了一个新的小指!很神奇吧?
可是,楚行云那副样子,不像是惊喜,倒像是惊恐。
谢流水想起楚行云看肖虹的目光他看肖虹一夜之间断手全好,就像在看一个会不停再生的肉瘤子。
想来,他也是这么看待他的。
小谢收起左手,好好地藏进了袖子里。
他怎么忘了?超出常理,难以接受的东西,在普通人眼中,不叫神奇
叫怪物。
金红的夕阳沉进夜幕蓝里,晕出一点紫色的余晖,谢流水渐渐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角落。
楚行云心如乱麻地从石塔里走出来,马不停蹄地复刻了不落平阳的案宗,风风火火回到自己的住处,一摞卷宗拍到桌上,拉开椅子,挑灯研读。
有猫腻,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就不信抓不到谢狐狸的尾巴!
楚行云回忆起肖虹,当时顾家二少一支金羽箭,射断他的手臂,可过了一夜,他那条断臂就能动弹,甚至能做出攻势
谢流水跟肖虹一样一样!是那种受伤了也很快痊愈,甚至整个断了也可以再生的奇怪的人。
捏卷宗的手有些抖,难怪、难怪,琵琶骨被穿、手脚全残废,谢流水也一副无所谓,不管来多少次,他都会复原,怕什么
楚行云不知为何,却无端地有一些后怕,他记得肖虹似乎说过,反正我活不长
活不长
楚行云把这个念头掐灭,说不定,谢流水奇怪的程度跟肖虹不一样,不一样的。
谢流水给他看断指复生,就是想告诉他,如果真的在乎他的生死,那大可放心,他死不了,此番被抓定是他故意的,他自有分寸。
他想做什么?想去试唐门的蛊虫?
万蛊钻心是新编的死刑,唐门抓不到试蛊人,来找武林盟要死囚,武林盟没办法只好这样立个名户。最后这个死刑会判给谁、怎么判,都没有先例,如果谢流水真的只想试蛊,他大可跳过武林盟,直接去找唐门,没必要这样故意被抓。
楚行云想不明白,本来他不来,他不想,天高地远,无知无见,无牵无挂。
可他来了,他想了,越想不明白,脑子就越想转,想探个究竟,想一铲一铲挖下去,挖出一点真的东西。
他小时候就喜欢揭破那些说假话的小孩,看他们颜面扫地,哇哇大哭,他就仰头叉腰,特别骄傲。
哪怕真相不美丽,谎言多甜蜜。
作者有话要说:小谢:呜呜呜呜我想气走我对象叫他不要管我,可他扑上来要扒我马甲,怎么办?在线等,十万火急
记忆指路标:楚行云剁了谢流水小指第九回鬼肚玉2。哎,这么久了,我终于用到这个伏笔了。
肖虹被顾二少射断手臂第四十五回阴阳决2
第163章 第四十八回 揭皮记3()
楚行云翻案卷翻到四更天;满纸罪迹斑斑;言辞凿凿,翻来覆去;都写着四个字:
铁证如山。
宗卷里一共有二十一起案子;其中有八起疑似不落平阳所为;但具体不可考,未找到关键证据;真正查明在册的是十三起案子,其中第一起就是何家四女案。
楚行云很仔细的翻看这一案,头案通常会留下较多的特征和线索。嘉平五年六月十二日夜,北边小山城;不落平阳潜入何家。江湖传言,当夜不落平阳一并奸`淫何家四女,但据查证,真正被强`奸的是三女儿何姝和四女儿何珠;她们当晚共睡一屋,中途何姝大喊叫人;二女儿何静被惊醒,带着仆人过来,不落平阳将其打倒在地;然后翻墙而逃。
谢流水交代;因为第一次办案,事发突然,他始料未及;还来不及拿白帕子沾落红再题字,逃跑时,就往白帕子上弄了点自己的血,之后用血写了一串:
自古英雄出年少,盖世武功无人敌。只因深恨朱门臭,不落平阳落闺房。
谢流水的认罪供词上记道,这条白绢帕是他自己的,左上角有一支梅花,当时逃跑匆忙,字迹歪歪扭扭,他把这条白帕子扔到街坊,扔在街口第三家屠户的门前,那一带常聚集着好事者。果不其然,第二天何家女被奸污的消息就传得到处都是,这个屠户乃好事者的翘楚,甚至还把这条帕子珍藏起来,逢人就拿出来,当谈资说道说道。
也亏他好事,多年过去,武林盟再去查,竟还找到了这条帕子,白底一枝梅,血字歪扭扭,与谢流水所述一致。
楚行云头痛,他看过一遍物证,这条帕子确实如此,和谢流水所言吻合。
之后四女儿何珠不堪受辱,跳井自杀,何母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二女儿何静和其仆人那晚被打倒,何静的头敲在台阶上,撞出了血,请郎中来治,可这个郎中不是什么好人,借着看病和何家落难,奸辱何静,后来这位郎中行走江湖,又故技重施,结果被人乱棍打死。
十年过去,何家院已不复存在。副审官端木观在案宗上记道,无法考证不落平阳所说的院门结构等细节是否属实,但他寻到了一位人证——何静的仆人,翠莲。
那晚,翠莲被不落平阳一推,摔折了小腿,抬头时,记下了贼人的面容:左脸颊有一道粗长刀疤。端木观找到她,将她带到靖州,让她看谢流水的左脸,翠莲指认,正是此人。
案卷中记录,不落平阳做这起案子的缘由,一是贪慕何家女的相貌,二是有人跟何家有仇怨,他收钱办事。
楚行云想起,江湖传言这个何家与当朝宰相有八竿子才打得着的亲戚关系,当时,宰相想找几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放在京中待选,正好,何家四女都似仙女下凡,若被接进京城,指不定还能做个娘娘,就算最后没入宫,嫁给京城的贵胄,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段日子,何家得意洋洋,到处显摆,以前跟何家结怨的人恨得滴血,怕他家上京飞黄腾达,再无报复之日。
那家人本以为不落平阳只是个小无赖,收点小钱,调戏两句,恶心何家一下,办不成什么大事。没想到不落平阳弄出个强奸命案。
官府来查,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