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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松坐在客椅上,细细咽着茶水,轻轻笑道。“过年事务都是家里人操办,我从雍州回来闲的没事。这些年外放他省,对白家待客的‘鸣西茶’念念不忘,侯爷这些日操办宗祠大祭总不在侯府,我可是再也耐不住了,不到节下就上门讨茶喝了。”
白赫生并不相信,心想你弟弟谢灵芝和邹德善的官司从雍州一直打到白玉京,至今都没有个结果。更不要说旧皇驾崩,谢家的丫头进了冷宫,谢家没了权势根基惶惶不可终日,他哪来的闲心。
“也就是谢兄有这个口福了,寻常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白赫生在官场沉浮多年,晓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他不好轻易得罪谢家人,客气地将人迎在宗祠一边的待客厅,让下人奉上了那碧翠诱人的“鸣西茶”。
可他对自己的儿孙就没有好眼色了。
白昭安侍立在白赫生身后,浑身瑟瑟发抖。这日清晨,自家媳妇冯二奶奶软磨硬泡地要他在爹爹面前说出立继的事情来。他磨蹭了半天,终于来宗祠下定决心一试。
可就在这个时候,冯二奶奶遣着下人要他救急。他还没等庆幸自己没说出口呢,白明智、白明学把人直接引到了白家宗祠了。
“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来,就算计你老子身上了。”白昭安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面对爹爹的斥责,他心里十分委屈。
白明智、白明学跪在地上,也觉得甚是委屈。
明明白赫生早将白赫平驱逐出了宗族,他们只是说了实话,为什么族长竟然会勃然大怒。
宗祠的门楣上方书写的白氏宗祠,柱楹上联写着“承祀义而竭,精意钦崇无已。”下联写着“拱遗像而仰,德辉景慕胡忘”。
白明简站在门前,双手捧着恩赦令,望着白氏宗祠紧紧关闭的大门。白明智、白明学两兄弟进去里边一个时辰都未见出来,朱平治就在他的身边,看着人越挤越多,不住地劝白明简回去。
白明简似乎在人群的围观中,也等的不耐,终于向左侧走了几步。
朱平治追上前去,见他在白家宗祠前立着的一块石刻处停了下来。
“表兄,这就是白家的祖训族规吗?”
朱平治见他仍肯唤自己一句表兄,心下一松。“洛阳人家都将祖训族规镌刻于石碑之上,平日里放在祠堂后堂的山顶碑亭。因今日是大祭之日,白家将它搬出来,要给全族长幼宣讲。”
白明简看了一眼那石碑的字。
他迅速向人群走去。
“你这后生要回去了?不认亲了?热闹还没有看完呢!”
“你爹爹真是朝廷的罪犯?”
他给看热闹的人群做了个四方揖,众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七嘴八舌的声音静了下来,听他要说什么。
“我年少声小,烦请过路的君子替我向里边的白家族长喊上几句。”
众人觉得新奇纷纷问他要说什么,听他说道:“白家祖训有云”
不怕事不怕热闹的人真就帮他喊了。“白家祖训有云”
“白家祖训有云,杖责、驱逐之法,尊长可施于卑幼,卑幼不得施于尊长。白明简祖父为兄,白氏族长为幼,家法怎能以卑治尊!”
“假使尊长有过,而卑幼假家法之名以施于尊长,是欲行家法而先为悖逆。白氏族长如何不顾伦常,以下凌上,以弟犯兄!”
“皇恩荡荡,天下蝼蚁鱼虫皆受恩泽宽宥,更何况是犯官三代之后。白明简不在国法五刑之外,手持恩赦令认祖归宗,白氏族长如何只知行家法而不识国法,乃至惧我十四岁成童不敢相见于门外!”
第78章 群情激愤()
在人声鼎沸中;白家宗祠的大门打开了。
大雪初停;白明简握着的拳头已经冻僵了,雪水沿着他穿着的单衣缓缓往下爬,形成一层薄薄的冰壳子。
白家族长白赫生一从门口出来;白明简的眼神顿时就直刺了过来。他自然不会将这个柔玄镇的后生放在眼里,方才白明简的话彻底将他激怒了。
他怒气冲冲地出了大门;白昭安畏缩地跟在了后边;白明学、白明智两兄弟把头埋得死死的,双手侍立站在最后。谢灵松落于白赫生一步站定;他身上的狐裘大衣比地上的雪都要白净;围观的洛阳白姓不免多看了他两眼,交头接耳起来。
白明简只盯着白赫生。
白赫生几乎一眼就能认定白明简确是白赫平的后代;那种清高的神情语气在二十年前他在白赫平的脸上见过许多次了。
他心中的嫉恨再次翻腾了出来。白家宗祠外在晌午时分聚集了成千上百的洛阳百姓,他的脸更为乌云密布。
白昭安瞧着爹爹的脸色难看,浑身发抖,戴罪立功地抢先说道。“大胆小儿冒充白家子嗣;认了几个字就敢信口雌黄,混淆视听!将他擒下送去府衙!”
白家的作风何其霸道,白府的仆人已从他斜侧出来;拿着棍棒绳索就要把白明简拿了。
白明简正欲说话,朱平治张开双臂;抢先将他护在身后。
“白侯爷;白明简手拿恩赦令;上盖官府的朱砂红印。且朱家的姻亲血缘可为这孩子作保;绝非冒充。”他顿了顿,又说道:“白府白明智、白明学二人在朱府门口,已认下这孩子就是已故白侍御史之后,如今白家反又说他在说谎,请侯爷细想,如此行为怎能堵得住洛阳的悠悠众口。”
白赫生的眼皮跳了跳,心中暗骂,他底下的儿孙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明简年幼无知,冲撞了侯爷,实在是他的不是。然而眼下百姓聚集,众人皆知官府年假无人受理诉状,侯爷还要拿人,岂不是自认理亏?我看不如先将孩子接入府中,遣散人群,白家和朱家再做商量。”
朱平治的鬓角全都是汗。他死死扯住白明简的袖子,在白侯爷面前百般周旋,他虽说的八角俱全,却在心中并不看好这事能够善了。白侯爷这般重面子的人,怎受得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对他的非难。
朱成义、朱成礼两兄弟刚赶到白家宗祠,就听到白赫生当众的嗤笑。“朱家是什么门第?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姓朱的人求见,说是要我们去柔玄镇接亲。我心中起疑不应,这家人就急不可耐地找来了个乡野小子到此招摇撞骗。洛阳城中良莠不齐,寒门小户的人家攀高结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大夏结亲素来讲究门当户对,二十年前白侍御史没有门第之见,只求一户温柔贤良的好女子,与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成婚,是城中少见的低娶高嫁。
朱成礼将斗篷掷在地上,怒不可遏道:“老匹夫你欺人太甚,敢跟我打官司到御前吗?”
白赫生哼笑了一声。“只怕你丢不起这个脸。雍州谢知州在此,恩赦令是真是假,他如何分辨不出来。”
白明简猛地抬起了头,望向身穿狐裘大衣的那个阴郁男人。男人站在那儿,一直在打量着自己。
他就是柔玄镇府尹谢灵芝的哥哥?当夜大火烧城,他也在城中的那个谢灵松?
两人目光交接的时候,白明简心中泛起了和阿措同样冻入骨髓的冰冷。
在回归洛阳的路上,朱平治和柳杉聊过柔玄镇民变,白明简在旁边听起他们说到的雍州邸报。邸报上将民变全归责于江洋大盗赵庆聚众生乱,守将邹德善剿匪不力,而对祸事源头谢灵芝挟官剥民、欺公肥私,邹德善纵兵抢劫杀人却是只字不提。
粉莲何其冤枉,柔玄镇上万亡魂何其冤枉。
朱平治和柳杉问到他们主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沉默了。
白明简和阿措纵然心中不平,也很清楚一件事情。他们能逃出来,活下来足够幸运了。
谢灵松望着白明简,他本以为这孩子早死在民变大火中了。都指挥司设了七道关卡,竟然都没有拦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原来存在的迟疑心理,但听白明简教百姓说的那几句话,犹如蛇打七寸,再无疑虑。这孩子见识非凡,心志高远,就算他不知道柔玄镇民变的内情,也不得不防。若是让他依附宗族羽翼之下,一旦有一日发迹发达,便是谢家祸殃的开始。
他瞄了一眼白明简的恩赦令就说:“自然是假的。柔玄镇匪祸不休,逃窜之徒竟敢来洛阳撒野!按大夏律令,当应就地正法!”
他比白赫生更要恨毒,将白明简盖上匪徒的帽子,竟要置他于死地。
形势一时间直转急下。
朱家的人全部呆住。
白侯爷白赫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