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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直到连跑了几个巷子,才发现后边一直有人跟着。
阿措擦了擦头上的虚汗,故意停下来,弯腰喘气。她的余光里那个疯女人仍然在后边,也跟着他们停了下来。
她问白明简:“少爷认识她吗?”阿措那日上街遇到的嫣红是个穿红戴绿,浓妆艳抹的女人,和如今的样子大相径庭,她隔得远认不出来。
白明简摇摇头。他将阿措身上的褡裢拿下,背在了自己身上。“阿措可是累得厉害?”
她眼底有些发晕。“没事,分开跑吧。”她指指画画前面的民宅。“少爷左,奴婢右边,看她跟哪个。”
“不行!”他声音高了。“走失了呢,我找不见你怎么办!”
若放在平时,她还温言软语地安慰他,教他听话,但这会儿,她的太阳穴不停在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回头望了过去,那个疯女人立刻畏缩在墙角。“她就一个人,我现就上前去,问她跟着咱们做什么。她答不上,我洒她一脸生石灰。”
“”
阿措脑袋更晕了,这算是自己教出来一个小流氓?
她强忍着不舒服,拿手指画线。“你左我右先跑,就绕过这个宅子。然后你拿石灰丢他。”她不管他乐不乐意,她的语气几乎是在下达指令。
她先跑了出去,白明简定了定身子,极不情愿地往左边跑,可没跑几步就停了。
嫣红探出头去见二人分开,呆住了,她想都没想直接往右边追了。
白明简慌了,大声叫道。“阿措!”
阿措绕了宅子一周,从他的后边出现了。“少爷,不待你这样的!”她把“猪队友”三个字咽了下去。
她再次拉着他的手。“快跑吧。”疯女人的脚程很快,又追上了。
这条街上民宅盖得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有一处,房子和房子挨得极近,中间有条窄窄的细缝。他们俩个年纪都小,身量不足,拉着手钻了过去。
嫣红便没有那么细挑了,她卡在了里边。
她的上颚骨和下颚骨呷呷的,急的在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阿措跑得气喘不过来了,频频回望。
这个疯女人居然是在追自己,可自己只不过是个奴婢呀。
朱致和手底下的人,又来到了大杂院。
朱致犹如丧家之狗就差哭了。“这回去如何向监正交待?那药丸子当时都没滑到胃里,硬从嗓子眼里扣都能扣出来,这怎么能刚咽下就没气了。”他唉声叹气,使劲跺脚。
那个奉上丹药的属下战战兢兢说道:“黄芳大限已到,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不怪朱提点的。”言下之意,也怪不得他。
朱致吩咐众人再好好搜搜黄芳的屋子,看看还有什么笔记,书信可以交差的。他实实在在不敢空手而归,然而众人找到黄芳之前,早已经翻过他的屋子,一无所获。
黄芳的屋子依旧是他们翻动过时的样子。这完全是徒劳无功的事情,可钦天监的人已然疯了。
在屋里,朱致突然弯下腰来,捡起地上黄色的碎饼块。他强掰了掰,竟然掰不动,瓷实的和砖头似的。
“黄芳的牙都掉光了吧。”
有一人站在炕上,抖落了被子。只见被子多出了几个窟窿,其中一个窟窿的形状还很形似衣服的袖子。
朱致的手激动地指着。“不是招贼了,黄芳在昨天夜里非要进屋休息,这里头有别人!”
“只听说黄芳在柔玄镇被唤作老瞎眼,那日那个叫赵小六的,对他有些照顾,就再没什么人和他相交了。”
朱致曾忍着厌弃,和赵小六闲聊几句。那就是个目不识丁的村汉。他们找黄芳找了几天极不耐烦,赵小六嘴里尽说些不讨喜的,一时惹恼了他们,他以戏耍上官为名,当街打了他三百鞭子,把人活活抽死了。
“那天”朱致想起来了。“赵小六先是去对面的人家问的,那家有两个不大点的小孩子。”
朱致等人急冲冲出了大杂院。
他傻眼了,那户人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而柔玄镇的府衙差役也在那傻站着,焦班头攥着拳头,大吼着。“谁把白家给烧了?”
这一路连跑带颠,终于出现了一个石墙黑漆门的人家斜斜坐落在街南侧,大门上文武财神的年画已经斑驳不清了。
阿措飞奔上前去拍铺首门环。
程二郎打开门,见是白家主仆二人,吃惊不小。
他嘀咕着:“就说了一遍,这都记住了?”他那日在白家闲谈,按着人情往来,说起了家住何处。在柔玄镇程家兄弟也算外户,这房子盖得极偏极远,他那么个伶俐人,说的七拐八弯。他只得在最后补充自己哪日亲自来请。
阿措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好在找见了。
她二话不说先挤进门来。“不用你请了,我和少爷来做客了!”
一队都指挥使司的亲兵正在此时,从门前走过。
大门关好,她把白明简拉到身前。“少爷,你别怕,咱们先待着”她还要安抚几句,眼前已经黑了,身子软软倒下。
她出汗发热不是由于一路飞奔,而是全身烧的愈发滚烫。这个世界没有给她这个断骨的丫头多一点的时间,变故突发,昨晚她在惊惧中被人扒了衣服,居然就不争气地受了凉,发起高烧来。
羸弱的肉身没跟上她坚强的意志,牙齿在身体的剧烈颤抖中格格作响,强撑的意识在逃命中,终于消耗殆尽了。
白明简焦急地唤着她什么,她听不清楚,只觉得在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在昏迷前试着对他挤出笑容来,好教他安心。就在意识消失前,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待黄老爷子、粉莲总是理智考量占了上风,片刻的犹豫,片刻的勇气。粉莲拒绝了她,她也就是在门口站了站,最后也走了。
白明简心如火焚的样子撑满了她的眼帘,她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丢下他。
第24章 居之不易()
差役们相互看着,对着焦班头说道:“不会是宋三放的吧。”
对白家孤儿有这么大仇的,细算算也就是宋三了。宋三在监牢里被扒了一层血肉,他跑出来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宋三也是倒霉的。他大清早带着人,提着明晃晃的刀在街上走,跟在邹将军的军士后边,捞一口残羹剩食。都指挥使司的兵一进城就瞅见他了,他不知来历,讨好地贴了过去。人家细问之下,他是从监牢逃出来的,嘴里直接塞了麻布,五花大绑给绑住了,又押送到了府衙,口袋里抢来的银子都没来得及孝敬。
邹德善的兵自然不会认他这个小虾米,跟他交情最熟的麻军爷已经一命呜呼,这会儿他正在监牢里哭呢。
朱致和钦天监的人在废墟里又翻了遍,白家本就什么都没有,黑灰里就更寻不着东西了。
府衙差役们束手站着,面面相觑,他们跟朱致等人打过照面,晓得这是白玉京来的大人物。只见这几个人脸面上都是黑灰,焦班头走也不是,留也不对,磨蹭过去。
“朱大人,这儿有什么差事尽可让小的来做。”
朱致被烟火味呛的难受,问道。“这家里的小孩呢?死了还是活着?”
焦班头摇摇头,他怎么认得,再说经昨天一夜,这附近民居的人都跑光了,连个人都没法问。
“谁放的火?”
“那就是宋三了。”焦班头斩钉截铁地邀功道。
程大郎跟着程杰江,在他的身边照应,忙了一夜。程杰江夸奖他在府衙盯梢盯得好,及时传来消息,谢知州当街就拦住了邹将军,把谢府尹救下了。
他给他不少赏钱,还说是忙完这阵子,让他和程二郎替自己在当地经营个马帮,倒不必在别处讨生活了。
程大郎兴的乐开了花,千恩万谢。
可这天一亮,府衙里发生的事情,他压根没看明白。先是老瞎眼被人抬进府衙,过了俩时辰死了,接着宋三被一群当兵的再送进了大牢,可别的犯人还没抓到呢。这会儿,他在廊里候着程杰江,一帮差役回来说背街白家被烧了,京城来的朱大人雷霆大怒,正在拷打宋三。
他心中着急了,寻了个空,央着相熟的牢子去牢房里偷瞧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