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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看到,眼睛很有些痒,也夹了一块在那个碗里。
他们从柔玄镇到岳麓山,千里奔波,历时半年,终于安顿了下来。一路上风霜雪雨,如何不苦,正是恩师给的这份盼头,才咬着牙挣命活了下来。如今他真的成为岳麓书院的学生了。自今日始,他和阿措就算人微命贱,坎坷重重,却也能活出个新模样了。
阿措满脸欣慰,不住的给白明简夹菜,盛饭,嘴上的话没有停过。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她的表情,和前世那些年轻父母送孩子上幼儿园,又偷偷跟踪抹泪的样子何其相像。
她一时问教学先生严不严厉,又一时问课程安排的紧不紧,还担心的问了问,同学们好不好相处,有没有欺负人。
白明简嘴角显出一个浅浅的弧线,回复她说什么一切都好,先生严格仁和,课程能跟的上,那些同学们也甚是友爱。
这间矮瓦房中的桌椅擦拭一新,在窗子处用竹叶子编了个筒子,插着几枝野梨花,散发着清甜的香味。阿措边吃边抱怨。“我要是有功夫赶集,咱们的家当今天置办的就齐了。”她歪着头瞅他。“少爷,你下学的时候跑得跟兔子似的,我在后边,都撵不上你!”话说她自个将行李从破草屋搬到这儿,刚煨上鱼汤,听到书院下课的钟鼓,一脸大汗跑到书院门口,还没站住歇气,就看见白明简像是离弦的箭窜出了书院,她直追到破草屋,才把人追上了。
白明简低着头,全不似讲堂上荣辱不惊的样子。“草屋里没人,我就想着你这次要是再走了,我便我便”他竟说不下去了。
常人有了好事,愉悦、欣然、狂喜皆有,而他更多的却是心悸。他害怕好事来了,眼前这个人放下重担,不声不响的悄然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阿措干笑了两声。“我说话何时不算数。”她那时远远见着白明简在草屋前像是丢了魂似的,吓得好一会儿没敢上前。
白明简委屈的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她叹了口气,她不辞而别的事情委实在这个男孩子心里是过不去了。
“阿措,你每日就好好等着我回来,哪都不要去,好不好?”
“”
“阿措,上了岳麓书院,拿到堂课的名次就有奖钱可拿,我能养活这个家。”白明简说到中途,突然顿住了,韩山长给他掏的商籍生费用不知得拿多少奖钱才能付清。“我还是可以有很多的钱。”
她看着白明简,老怀欣慰,心想不枉自己含辛茹苦将他拉扯了大半年,她这会就享受到了种养儿防老的安全感。
只是她没法答应这个。
她从衣领中掏出了那只玉蝉,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明简呆呆的,松开了攒住她的手,但又立时抓的更紧了。
“你,到底还是要走吗?”她有许多的秘密,可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啊,就连老师为什么要给她玉蝉,不给自己,他都忍住不提半个字。若是她走了,她走了
她被他抓的疼的叫出声来。“走个鬼,我在山长大人那里应下了桩事情,不能在家里多待。”她从廷英阁下来,不只拿了这间瓦房的钥匙,还放下了一个承诺。
在商籍生天价的赞助费上,阿措服软了。固然是白明简上学,她只要有一日不离开他,那就是她分内的责任。韩冰其实并没有想到,白家主仆是同类人,不止是白明简把恩惠算的清楚,连这个贪财小利的婢女竟是一心要还了他这笔天价费用,不肯欠他过多的人情。
“喏,就是这个。”她唉声叹气的在他面前展开一个布幌子。
白明简愕然看着这布幌子写的五个字“十卦九不准”。
“自打明儿起,少爷你上书院读书,我左星相,右麻衣,上骗僧道,下骗凡夫,在岳麓山上开做我的功课。”她暗暗发狠,韩冰和黄芳能做朋友,自然也是老奸巨猾,不仅硬生生逼她承认了她和黄芳的师徒关系,还逼她立下个志气——十日之内,敲开麓山寺方丈禅房大门。
正如肖伯翎的说法,白明简若被世人认作天下第一大儒的徒儿,那潭州县试案首就该是轻而易举。同理,阿措若是天下第一星相家的徒儿,她必然能被得道高人奉为座上之宾。
韩冰,做事何等的不讲道理,将白家主仆都诳了进去。他从阿措那里听了“勤工俭学”的说法,认定这就是他们白家主仆的“勤工俭学”。
第97章 忍着,不许哭()
第二日,白明简准时出现在经堂上;众人复杂的眼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恨不得盯出个洞来。曹文贺总是找机会寻他的麻烦;下课的时候,一会要他背书院学规;一会要他抄写入学条例;半会不得消停。白明简许多时候都不说话;他听他说的有理就做,听他说的无理就如入定的禅僧一般;魂游天外;雷打不动,使得曹文贺自己气的半死;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岳麓书院的学生们饱读圣贤书;做不出有违斯文的事情;再说韩山长亲自将他招入书院;欺凌他的事情弄大了;也怕传在了山长大人的耳里。
而经堂上的刻薄讥笑没有消停过,学官先生默许甚至纵容;但是这些酸话对于白明简可谓不痛不痒。他能明白这些人对于自己的讥讽;毕竟他进来的方式是书院最被人瞧不起的一种。那日肖伯翎说的适应,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这一日;他的后襟被人甩上了不少墨点;画就了一幅惟妙惟肖的墨梅图;白明简认真看书并无察觉;倒是后座的学生为此大笑了半节课。
正好是教习先生方志学的课堂,方志学拿着教尺过来,怒问道。“白明简,你站起来,出入堂斋容貌必庄,衣冠必整,你瞧瞧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白明简抿着嘴,在哄笑声中站了起来。
杨琳看着周围,眉头紧锁。他本心上是要和白明简过不去,谁想到他的同学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比他还要上心,上赶着作弄人。杨琳喜爱侠客话本,爱的就是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的侠士之风,落井下石的事情不屑于做,他见众人欺负白明简欺负的狠了,他心里反而难受起来。
“就是,就是,你家有金山银山,在家里换上多少套也不是难事,这是幅墨梅图,墨兰,墨竹,墨菊有没有,凑上个一年四季岂不绝妙。”
白明简脱下衣服,学生们笑得更是恣意了。
方志学懂得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白明简,见他小小年纪不喜不怒,面无表情,心中暗暗纳罕。
“你说说,这衣服怎么弄脏的!”
白明简蹙了下眉头,语气冷极了。“你们在浪费时间。”他听多了讥笑嘲讽的话自然无感,但心中极是不解这些天之骄子的无聊做法,他曾在生死之际徘徊,千里奔波行走,才终于能和这些学生们同坐在一处,每日心无旁骛的看书都觉光阴短暂,根本不理解有人会将时间浪费在辱骂别人的身上。
“笃!笃!笃!”
肖伯翎敲了敲矮瓦房的门,听到了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出现在门缝里,谨慎在里边瞄着。
“阿措姑娘!”他作揖行礼,好脾气的对着她笑了笑。
阿措实在不想给他开门,然而见他腰上别着一本书卷,右手提着个水瓮,她叹了口气,她那日已经领教过肖伯翎门口等人的功夫了,只得将门闩拔了。
“肖先生,你进来说话!”她将身子藏在门后。
他迟疑了会儿。
儒家设立的男女之大防,其中说到“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不交不亲,男女不杂坐,谓男子在堂,女子在房。”它的意思是说,男女之间如果没有媒人往来提亲,就不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女方如果还没有接受男方的聘礼,男女双方就不要交往,男女不可杂坐,应当相互避面。
肖伯翎因韩冰交代了缘故,从不将她当做婢女看待,称其为姑娘。他这会儿犯了难,他若进了屋里,就违背了圣人古训。韩冰对自己的徒弟甚是看重依赖,只是偶尔嫌他读书太痴,性情规矩端方,没有什么做人的趣味。韩冰能和黄芳结成挚友,又有冷凝块垒录流传于世,便知道他年轻时候是个放诞不羁的人物。若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因为男女礼数的无稽之谈,进不去门,定会觉得自己在黄芳的阴灵下丢了面子。
阿措见他死活不动,着急拉他进来,关住了门。
肖伯翎一悚之下,连忙甩脱了她的手,但一抬头更是惊愕。“阿措姑娘,你这是要唱大戏吗?”
阿措穿着件不知那里掏弄来的道袍,脚底下踩着用竹筒做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