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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宁假惺惺的抹了抹面上的泪:“微臣不敢!”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不耐烦道:“那你就跪着吧,有屁快放!”
钱宁涕泗交颐道:“陛下,刘瑾刘瑾这厮好毒的心肠啊,他那义兄原也是微臣熟实之人,微臣昨日去刘瑾那里祭拜故人,趁着解手的功夫,在他那园子里走错了方向不小心不小心竟被我撞见刘瑾在宅子里私藏的龙袍”
朱厚照转了转眼睛,这会好像想起了什么,昨夜杨一清对他说什么来着?唐亡于宦官专权,刘瑾早有谋反之心?
时候确实不早了,他打了个哈欠,却也懒得理钱宁,只身带着身边太监,往奉天殿去了。
钱宁却是心中暗喜,一会到了奉天殿,李东阳,杨廷和,杨一清,张永那帮自以为是的忠臣肯定要以死相谏,哼,刘瑾,你这树倒猢狲散,就别怪我落井下石了!
*
皇帝在奉天殿升座,常朝议事开始。
先是杨一清出班,细数了安化王讨刘瑾的檄文中,刘瑾被指控的种种罪状,言及如不速将刘瑾伏法,倒了一个安化王,还会有其他的安化王起事。紧接着张永出班,言及昨晚夜缚刘瑾的全过程,听到刘瑾已被缚,朝堂上顿时便炸了锅。
朱厚照心中对该如何处置刘瑾还是犹豫不决,毕竟没了刘瑾,今后朝堂之上便无人再帮他挡箭,那就意味着要他励精图治?开什么国际玩笑
文武百官此刻可都等着皇帝拿个主意呢
朱厚照思虑了片刻,见奉天殿内众人静如一池秋水,眼巴巴地望着他,便顿了顿,缓声道:“依朕意,免去刘瑾司礼监掌印太监职务,发配到南京去吧。”
“皇上,老奴以为不可,老奴愿以死相谏!”张永听了这话,想到果然不出皇后所料,此刻急急出列,连叩了几个响头,大声疾呼道。
朱厚照心下里已明白,张永这是跟自己死磕上了,便笑了笑道:“哦?你倒是说说,朕意为何不可?”
张永磕着头,哭诉道:“如此处置过轻啊”
朱厚照倒是觉得好笑:“刘瑾曾向朕举发你,朕也曾下令将你贬去南京,为此事,你还和刘瑾当着朕的面厮打了起来,当时还是朕护了你。你既嫌朕发你去南京过重,为何朕欲发刘瑾去南京,你又反而觉得过轻?”
张永被反驳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吧,不用再议了。”朱厚照伸了个懒腰,看看众人都不再言语,这会已经准备抬屁股走人了。
“老臣有秉奏!”李东阳出班,躬身一辑,旋即徐徐抬身道:“臣亦以为,将刘瑾降至南京,奉御过轻,此人极毒,又性情狡诈,朝臣大多深受其害,现如此姑息于他,待他日他东山再起,更不知该有多毒了!”
“首辅大人快快请起,朕不让他复出便是了”朱厚照对此毫不在意。
“怕是很难!”杨廷和附议道。
朱厚照不觉有些微怒:“杨阁老是说朕会自食其言?”
杨廷和倒是豁出去了,只见他仗义执言道:“刘瑾罪大恶极,陛下却仅仅将其贬去南京,此举便已表明陛下对其格外恩宠,刘瑾既受如此恩宠,日后难保不会东山再起!”
“陛下!臣有一事相问!陛下为何深夜命张永携锦衣卫去拿刘瑾,在皇城中抓人,如此大动干戈,刻不容缓,以至于连今晨都等不到?”杨一清出班,俯跪,朗声问道。
这一问,却点醒了朱厚照,为何?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帮人,趁着朕醉酒,忽悠朕刘瑾要谋逆吗可谋逆的证据呢?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钱宁今早那一出戏,怕不是空穴来风
这会只见一乾清宫的太监,慌慌张张的进了奉天殿,跪倒在皇帝下首。
“起来说话,又怎么了?”朱厚照皱了皱眉,抬手示意那太监起身。
那太监向前凑了凑,悄声说道:“皇上,不好了皇后一人,去了诏狱。”
朱厚照右手紧紧握了握龙椅,怒道:“她去诏狱干嘛?这会给朕添什么乱!那诏狱阴冷,万一有个好歹,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那小太监却是一脸的无奈:“皇上息怒,息怒啊皇后听闻刘公公被抓,便执意前往,任谁人都拦不住啊”
殿内文武百官可都看着御座上皇帝的一举一动呢,他此刻再怎么心急,也要先把朝堂之上众人安抚了,这会便抬首看了看众人,笑道:“杨大人问的不错,既然刘瑾已经被缚,当速籍其宅,如有谋逆之据,朕绝对不会姑息!”
杨一清长舒了一口气,他就等着皇帝这番话,自昨晚刘瑾被缚,杨南翔与游铉已率锦衣卫封了刘宅,这会便是一只蚊虫都飞不进去,只要找到那锦缎包,刘瑾必死无疑。
朱厚照此刻却已是心急着要退朝,他那颗心可全系到诏狱去了,只见他下了御座,径直向外走去,身后的内侍喊道:“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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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云渚挺着肚子,带着张福,只身来到了诏狱,张福却是小心伺候着:“娘娘,这诏狱里面阴气重,怕是对胎儿不好吧”
夏云渚却拍了拍张福的胳膊,笑道:“咱们皇上心中重情义,刘瑾在他身边侍奉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若不使出这最后的杀手锏,皇上怕是狠不下心来,治刘瑾的罪。”
“娘娘不会是要拿腹中的孩子去冒险吧?”张福听闻此言,忙吓的跪倒在地,此刻已是一头的冷汗。
夏云渚艰难俯身去扶他,笑道:“你放心,我还没狠心到那个份上,这孩子是我与他相爱的结晶,我怎舍得拿他去冒险。”
张福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长舒一口气:“娘娘真是吓坏奴才了。”
夏云渚目光坚定:“你吩咐下去,一会皇上要是来了,你们便引他去隔间,能听到我与刘瑾的对话便好,有些事情,是该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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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进锦衣卫诏狱的人,不死几乎也是半残。这里与其他监牢差不多,只有小小的高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发霉的味道。
侍奉在旁的狱卒堆笑道:“皇后娘娘当心着点,这万一要是摔着了,小的们便是有一百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夏云渚扶着张福的手臂,来到地牢最底层,那狱卒打开牢门,屋内阴暗昏黄,唯一一丝微弱的光线中,漂浮着无数颗粒灰尘,夏云渚用帕子掩了掩唇,摆摆手示意张福去外面候着,那狱卒旋即又关上了牢门。
刘瑾满头污垢,从杂草堆中坐起,只是无奈手上脚上都铐着铁链,这会是再想向前一步,却也寸步难行。
夏云渚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刘瑾却是眯着眼睛讽刺道:“地牢阴冷,皇后娘娘身怀六甲,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替腹中胎儿着想啊”
夏云渚抚了抚肚子,冷笑道:“难得大伴有这份心了。”
刘瑾倒是啐了一口:“呸!谁是你大伴!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吗?妇人之见!”
夏云渚深叹了一口气:“我在你面前,是没资格说自己比你更了解他,但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应该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
“哈哈!哈哈哈!”刘瑾抹了抹面上的泪,仰天长叹道:“那年我被贬去茂陵,心有不甘,便拿出了毕生积蓄,一股脑的全孝敬给了李广,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赌一把,结果李广没有食言,恰逢东宫扩招,便将我塞到东宫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在奶娘怀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不哭也不闹,我逗一逗他,他就冲我吐了两个泡泡。露出了两颗刚刚长出的新牙,那模样,可爱极了。娘娘肚子里这胎,要是也是个男孩,定会是个聪明伶俐的,只可惜,老奴没有那个福分,再去服侍他了。”
“大伴对他的情谊,本宫这些年来,是看在眼里的”夏云渚说话间,目光中已似有星点泪痕。
刘瑾却是冷笑道:“你不过嫁入天家不到一年,哪里来得这些年?只是我没想到,他对你的恩宠,甚至比先帝对张太后更甚,不过你也没什么可得意的,你在他心中,不过就是你兄长的替代品罢了。”
夏云渚倒是坦然:“大伴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世上本没有夏云这个人,夏云就是夏云渚。”
刘瑾深叹一口气,冷嘲道:“哎你倒是个有手段的女人,都怪我自己愚笨,早没有看出来,你竟有胆子欺君犯上那么多年,老奴败在你这种人手上,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夏云渚抚了抚头上的狄髻,笑道:“我哪有什么手段,你也好,我也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