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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畿内皇庄民变骚动案,涉及到皇亲国戚,确实是不好拿捏分寸,皇上既然下令要锦衣卫查案,锦衣卫也确实需要给皇上一个交代。只是皇上想看到的结果,并不是真的要牵连此案涉及到的皇亲国戚,锦衣卫必须明白这一点,才好将这案子了结。
当年永乐皇帝设立皇庄,本意是为了赈济大内开支,减轻四方纳贡。但自成化以来,皇庄管庄内官多有假托威势,逼勒皇庄方圆周边的平民百姓。
此事在成化年间即已经成风气,如今弘治年间更是愈发严重,管皇庄的太监们更是愈发的肆无忌惮,他们占土地,敛财物,稍微与之争辩一二,便被诬奏,这些人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弄得周边百姓民不聊生,民心伤痛入骨。
弘治皇帝朱祐樘是个对自己极其节俭之人,但对自己的儿子却是极其溺爱,自太子年幼时起,便过着无与伦比的奢华生活,有些地方甚至超过了太子应有的规格。
太子年仅七岁的时候,弘治皇帝便忙着为太子设立官庄,而自成化年间起,皇庄,官庄与平民百姓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激化的程度,朱祐樘本人不是不知道大肆设立官庄是施政之大忌,但由于对自己的儿子太过溺爱,明君也会难免一错再错。
夏云渚一个初涉世事的小官,当然是拿捏不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的。
她抬首望了望李东阳,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又拿捏不准这其中的分寸,只得欲言又止。
李东阳已全然明了夏云渚所虑之事,只见他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风轻云淡道:“夏大人心中所虑之事,老夫只能奉劝四字: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九年了,夏云渚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将一切都想的太过简单。
“大人”李府的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打断了夏云渚的思绪。
“何事如此慌张,没看到有贵客在吗?”李东阳面上忽然变的严肃起来,斥责道。
“回回大人的话,又又有贵客至府中来了。”那小厮颤抖着禀报道。
“到底是何人,让你如此这般冒失?”李东阳心想,莫不是弘治皇帝微服出巡了?
“回大人的话,是太子殿下亲自到府上来了”那小厮慌张禀报道。
“呵呵,太子殿下亲自登门,实属稀客,夏大人,莫不如陪老夫去一探究竟?”李东阳倒是面不改色,毕竟已是历经三朝之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到过。
夏云渚心中倒是纳闷,莫不是这该死的家伙,还未撤了他在夏府门前的眼线,要不然他无缘无故,跑到李府来做什么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碰上这么一个冤家。
跟着李东阳走到府门前,但见一个穿通白银色曳撒的少年,在李府门前背着手,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夏云渚不禁皱了皱眉,自己怎么会看上这么个纨绔子弟,当时一定是脑袋被门挤过,要不就是精神错乱了。
少年身后却跟着一个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头上戴着缎面披云巾,微胖的身躯被一身青布道袍包裹着,他面色苍白且无须,眼小却又不呆滞,看上去老成持重却又心机颇深,只是那溜肩膀,又配着那缺少男子气概的脸,让他面相活脱脱地像个中年妇女。
如若没猜错的话,此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刘瑾了
李东阳走上前,面上堆笑躬身一辑道:“不知太子殿下驾临寒舍,微臣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先生客气了,快请起,学生今日来此,是听闻令郎得了一把绝世好琴,想要来一探究竟,学生来的冒失了,还请先生见谅。”朱厚照忙上前来,将李东阳扶起,边扶还边向夏云渚挤了个眼色。
那表情真是让人烦透了。
夏云渚回瞪了他一眼,这细微的表情正好被刘瑾瞧在眼里,敢瞪太子殿下!你这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刘瑾欲要上前,却被朱厚照拦了下来。
这时只见李兆先与夏云轩匆匆从书房赶了过来,见到太子殿下,忙施了一个躬身礼。
朱厚照目光落在夏云轩身上,心中霎时一惊,这世界上,竟有与他的云儿长相一模一样之人,只是这人,拄着双拐他是何等聪明之人,这下心中已是全部了然,为何夏云渚会女扮男装犯下欺君之罪。
回过神来,他转向李兆先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李公子吧,还不快把你那宝贝古琴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太子殿下吩咐的是,在下这就去拿琴来。”李兆先语毕,便立即吩咐下人与自己一道去书房取琴了。
众人众星捧月般将太子迎到厅堂之上,夏云渚却在人群后面,扶着夏云轩慢慢往前走,夏云轩见妹妹神色异常,便悄声询问道:“云儿可是不舒服?”
“没有,大哥莫要胡思乱想。”夏云渚将手扶在哥哥手上,柔声安抚道。
众人在厅堂之上已经等了片刻,仍不见李兆先人影,这去李兆先莫不是舍不得把他那把绝世好琴,拿给众人来看?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突然从内宅跑出来了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跪倒在李东阳面前,颤声道:“大大人,不好了,公子刚刚在书房,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抽搐昏迷不省人事了!”
“怎么会这样?你速速派人去寻大夫来!快去!”
白云观()
朱厚照闻得李兆先突然抽搐昏迷的消息,忙吩咐刘瑾去宫中请刘太医来,自己则是跟着众人去了李府后宅。
李兆先这病发的蹊跷,正当众人愁眉不展之时,刘憬刘太医及时赶到,待他上前为李兆先把过脉,细细查验了李兆先的眼底,面色,舌苔等部位,又一一盘问了一众丫鬟小厮,查验了李兆先的午膳吃食。
“吾儿到底为何疾?”原本精神矍铄的李东阳此刻已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自己已经一把年纪,这唯一的儿子若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今后的路,可要怎么走才好啊他微微颤动着双手,走上前来询问刘太医道。
此刻只见刘太医眉宇紧锁,他微微抚了抚面上髭髯,抬首道:“此事太过蹊跷,公子先前可有异常?”
李东阳思虑了片刻,摇了摇头,继而又转首问李兆先身边伺候的小厮,那小厮忙俯跪道:“回回老爷的话,少爷一直是好好的,就是近日来,情绪变得十分暴躁,半夜经常吵吵着睡不着觉!”
“恩,这就没错了,公子的吃食中,并未发现有任何毒迹。但公子的口中充血,且有多处溃烂的痕迹,齿龈依稀可见极其细小的颗粒,如若不细细查看,一般人是无法察觉的。”刘太医皱眉深思着,继而又问道:“公子可有服用丹药的习惯?”
“从未听闻犬子服用过丹药啊”李东阳思虑片刻,摇摇头道。
“未服丹药?那就更蹊跷了,从公子种种迹象来看,确定是水银中毒无疑,只是这水银到底从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刘太医叹息道。
水银中毒?站在角落里的夏云渚听闻此言,心中也在思索,这水银中毒,在现代都是极其难发现的一种害人方式,看来这下毒之人,居心叵测至极啊。
李兆先身边伺候的那个小厮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可见他那幅神情,确实微微张了张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夏云渚的办案经验,使她察觉到了那小厮定知道些什么隐情。
于是她便上前,拱手对李东阳一辑道:“不知李大人可否信任在下,让在下来查这个案子?”
“哦?夏大人可是有眉目了?”李东阳回首,疑惑问道。
“目前还没有,只是”夏云渚拱手之间,却突然转向那小厮厉声问道:“你如若知道其中有何内情,便一一从实招来,不用顾虑其他,当朝太子殿下在此,定会为你做主的!”
只见那小厮抵挡不住夏云渚言语间的气场,身上战战兢兢地,扑跪在地求饶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的照实说就是了公子确实没有服过丹药,但夫人夫人却是经常出入白云观,小的不知不知是否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儿媳现在人可在府中?”李东阳听闻此言,面上表情却是一沉,皱眉问道。
“夫夫人过了晌午,就去白云观了”那小厮俯跪回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请李大人立即吩咐下去,封锁李府大门,莫要让人随意出入,以免有人去白云观报信,我这便去白云观一探究竟,只是我大哥,要暂时先拜托李大人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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