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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自会管教兄弟,还无需我来为难他。”林知望冷声道:“何朗是罪有应得也好,代人受过也好,错了就是错了,这都是他应当承受的。你也是一样,做下了,就要有勇气承担后果。”
“请教大人,春秋有云: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苏子曰: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何解?”徐湛声音轻轻的道,却是对堂堂靖德元年的状元下了战书。
林知望轻笑:“苏子此言,本就争议颇多,法严而刑宽,则威日损,禁而不止;则刑罚侮;令而不行;则下凌上,法令同虚设,则不如不令。春秋也有: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为父活了四十年,这宽猛之度,总该比你清楚。”
徐湛被噎了一下,郁郁不忿:“徐湛窃以为此乃驭人之术,恩威并济,高压怀柔,皆在掌权者翻手覆手间,颇不人道。”
林知望嗤笑一声:“你说对了,驭人之术博大精深,你不懂,就要受人蒙蔽愚弄。你不用瞪眼,驭子之道尤是如此,要宽严并济,不能一味的放纵,方能令子弟懂得是非曲直,常怀畏惧之心”
林知望将药膏抹到臀峰处,也不知是下手重了,还是这里伤的太重,疼的徐湛一哆嗦,痛呼出口。也顾不上反驳了,将脑袋埋在枕头上忍痛。
“你我父子相认,是多大的机缘,你倒好,成天和我拧着劲儿,读过几本书,就净想着和我打擂台,换做是你哥哥,不知该打断多少板子。”林知望轻斥着,手上却轻了许多,生怕再弄疼他。
药膏抹完,林知望净了手,喊外间值守的小厮进来,吩咐厨下开早饭。
徐湛跪起身子来整理衣裤,伤口上过药果然清凉了许多,也有止疼的功效,慢慢试探着下了床。先前带着伤住在怀王府时,不便对别人说,只找了些伤药胡乱抹了,也不觉得多疼,现在清闲下来,也有人管照了,却娇贵了不少。
下人送了早饭过来,两碗面,几碟清淡的小菜。
“有心给你做好吃的,谁让你这小身子无福消受,伤口忌荤腥,忌辛辣,只能吃清淡的。”林知望奚落他几句,瞅一眼饭桌前坚硬的杌子:“坐得下吗?”
徐湛脸上一红,也不说话,蹭过去轻轻坐下。
“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林知望看着他迷蒙的眼神,烧了这么久,想必是糊涂了:“今天七月九,是你的生辰,长寿面是不能不吃的。”
徐湛一怔:“您怎么知”
“我怎么不知道?”林知望反问,一面给他夹菜,催促道:“快吃。”
徐湛盯着眼前所谓的“长寿面”,心里突然难受起来,一个月来经历的所经历的种种奔波委屈一齐出现在脑海中,加之身上的疼痛,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竟一口也咽不下去。
“怎么了?”林知望看他脸色不对,伸手去试探他的额头。
这一次,徐湛堪堪躲开他的手,霎时红了眼眶:“这可是大人所谓的驭子之道?”
林知望一愣,半晌才听明白他的意思,阴测测道:“你再说一遍。”
徐湛知道自己又冲动了,又不愿道歉,垂了头不再说话。
“站起来。”林知望道。
徐湛搁下筷子咬牙起身,头也不抬,打量他又要端架子教训人。
林知望却无声的叹口气,将榻上的软靠扯过来垫在凳子上,却并没有叫他坐,轻声问:“只打了你几下,就怀恨在心了?”
徐湛摇头,依旧不语。他的心情坏到极点,说不出缘故,从前遭舅母排挤时也没感到这样的憋屈。
“跟爹爹说,此番来京城,不管不顾的乱闯,可是存了死志?”林知望的神情严肃起来。
徐湛一愣,旋即否定:“没有。”
“没有?不抱定决心,怎敢不管不顾的越级上诉?你可知道,挝登闻鼓必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是要震动朝堂的,你不是不知深浅的孩子,却做出这等不要命的事,还不该挨打吗?”
徐湛微微抬眼,涩声道:“我以为,事情闹大了,大人不会坐视不管。”
林知望盯着他半晌,忍不住笑了。
徐湛更恼火了,笑甚!
“我道你在别扭什么,原来是计较这个。”林知望顿一顿道:“从韫州回来后,我一直在使驿馆和谈,不曾拜闻你徐大才子的事迹。待我知道后,你已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你当我不着急么?”
林知望生不起气来,他虽不屑于剖白,却也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怕是不能善了的。徐湛一次次信任他,求助他,这让他感到欣慰,也可想而知徐湛的失望,可巧不巧,哪怕只提早一天,也不会任他落在关山月的手上,受这番活罪。
见徐湛咬了嘴唇不语,林知望又道:“旁人家的孩子犯了错,极力想办法遮掩,你倒好,反怨我知道的晚了。若非看在你身上有伤,非打得你十天沾不了凳子!”
徐湛低垂的眼睑下眸光乱晃,不知在腹诽些什么。
“知道你委屈了,这几日好好将养,不许乱跑。等伤好了,爹带你去西郊骑马,去庄园看看祖母和”林知望想说“母亲”,却不知道徐湛连父亲都不叫,一时之间能否接受这“继母”二字,转而改口道:“和弟弟妹妹,这样补给你,可好?”
如果何朗在场,定然又要翻白眼,林部堂几时用这样的语气跟谁说过话?
徐湛却不是何朗,板着脸不太领情。
“什么规矩,回话!”林知望不满。
徐湛格外郁闷了,问他好不好,又非逼他回话,世上哪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第44章 侍讲学士()
徐湛安安静静的将养了两天,这两天除了间或出去走走,哪也没去,什么人也没见。
这天傍晚,正是日落与月升之际,晚霞笼罩着初月,空气中的闷热渐渐消散。
年轻人身体恢复的快,郭莘来找徐湛时,他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郭莘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抱住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几乎说不出话来。
徐湛被勒的喘不过气,看他这样子,心里一沉:“先生出事了?”
郭莘摇摇头,又点点头,徐湛急的想揍他。
“爹爹被移交到大理寺了。”郭莘激动的声音哽咽:“只要查无实据,就能获释了。”
徐湛惊喜万分,小哥俩相拥而泣,为了这一天,他们吃了太多的苦,在韫州本都是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却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京城,搅进朝堂争斗的泥潭里,历经多灾多难,几生几死,终于看到了希望。
“听说,幸亏了林部堂在运作打点,内阁都开了条子,诏狱却迟迟不肯放人,跟大理寺闹僵了起来,是林少卿亲自过去,对峙了一个晌午,硬是将人提出来了。”
徐湛一怔,他知道林少卿是指林知恒,这个人情可真是欠下了。
倏尔响起了敲门声,不待徐湛应答,来人便推门而入,说曹操曹操到,正是林知恒。徐湛不免有些尴尬,他仅见过林知恒一面,还是在那么狼狈的情况下。
林知恒反是笑了:“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也不知道叫人。”
徐湛撇撇嘴,真想反问他一句,我们很熟吗。但因为心里感激他,还是不情愿的作了个揖:“五叔。”
“乖。”林知恒总算心满意足,不再调戏他,转而望向郭莘:“可是郭知府的公子?”
“是。”徐湛拉了郭莘上前。
林知恒看着他红肿的双眼,不由得对郭淼心生佩服,年轻的儿子和学生,心甘情愿为他奔走伸冤,先不说这飞蛾扑火的勇气和过人的机智,光是这份情谊就着实羡煞别人。
林知恒拍了拍郭莘的肩膀:“令尊在大理寺,你就放心吧。”
“谢大人照拂。”郭莘感激道。
林知恒点点头,对徐湛道:“你跟我来一下,有人要见你。”
徐湛看一眼郭莘,木讷的跟着林知恒走出去。
“身上还疼吧。”林知恒笑问,不等徐湛开口,便自说自话道:“暂且忍忍吧,这两天想见你的人有很多,大都被大哥推脱了,不过今天这些人,还是见见为好。”
徐湛只有愣愣的点头,虽不知道要去见谁,却一点也不紧张,反正谁也大不过皇帝。
林知望在偏厅会客,因此他们需从垂花门出去到前院,又从后堂进入偏厅。屏风后,看到屋里坐了四人,上首坐了个蓄发花白的老人,其余人包括林知望,都在下首相陪。
里面的人都在说话,出于礼节,林知恒没有让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