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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徐湛吓得周身一颤,不吃美人计,也不等于好这一口啊。
徐湛从床上惊坐起来,定睛看看,愣了半晌。
这女子,正是半个多月前率领一众千从卫包围府衙,抓走几位大人的女军官,林部堂口中的千从卫指挥佥事关山月。
“醒啦?”关山月见徐湛惊骇到这种地步,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冷声道:“让你受惊了。”
徐湛睨她一眼,轻轻挪动一下酸痛的腿和被镣铐勒肿的手腕。原来是她下的黑手,大家都不傻,在这装什么无辜?
“我叫关山月,是千从卫都指挥佥事。”关山月小意道。
“我们见过。”徐湛冷冷道,不是他有意装酷,他现在很累,身上空空如也好似失去了感情,忘记了怎么笑,怎么生气,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生气。
关山月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避重就轻道:“不知你听说了没有,皇帝看到了你的诉状,认为你小小年纪,知恩图报,勇气可嘉,告诉下面不许为难你。”
徐湛又睨了她一眼:“难怪。”前倨后恭的人,最该鄙视!
“我本意不是想要为难你的,我说让他们好好看管,下面的人妄加揣测,误会了我的原意,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关山月欲盖弥彰道。
千从卫会有这么弱智?哄鬼呢!徐湛轻抿了嘴,不想再说话。
“我下令带你过来后,就进宫当差去了,今天刚刚回来,一问才知道,你被人私下提走审问已经两天了。”关山月解释道。
徐湛扭头向床里,佯作没听到,经过这么一场炼狱般的磨练,他好像学会了冷静与冷酷,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此仇不报非君子!
见他一直沉默,关山月有些着急:“都是我御下不严,害你受这样一番折磨。只要你肯跟我谈,一切都好商量,哪怕让我罢官卸职”
“关佥事言重了,既然说了是误会,就让它过去吧。只是”徐湛强挤出一丝笑意,肌肉有些僵硬,笑容很难看,“那些对我动刑的人实在可恨,不知这样愚蠢的下属,将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罚奉降职是免不了的”关山月顿了顿望着他的眼睛。
徐湛犹不开口,关山月赶紧冲左右吩咐:“将他们带过来,就带这儿来。”
少顷,三个为首对徐湛施刑的千从卫被人押进来,速度之快,显然是事先有过安排,三个粗壮的汉子赤着膀子,就押到徐湛的床前,屋子里顿时塞满了人,热闹起来。
这些男人戾气很重,让左右侍女惊怯不已。徐湛尤其记得那满脸虬须的汉子,让他遭受炼狱般的折磨,此刻暗咬银牙,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关山月看一眼徐湛,见后者一副坐等好戏开锣的神色,便命令旁人:“给我打,打到徐公子喊停为止。”
侍从唱诺,从外面拎了几根胳臂粗的棍子,将三人裤子一扒,棍子穿过腋下叉了起来,另有人拎起刑杖携风打下,没几下便绽开了皮肉了,血流满地,屋里的侍女吓得浑身战栗。
徐湛冷眼瞧着,心中嗤笑,这是他在府衙就见惯了的把戏,观之可怖,实则并不伤筋动骨,休养个几天就能好,反而那样不流血的,筋骨都碎在皮肉下面,反而非死即残。
关山月本以为读书人懦弱心软,见不得血光,没几棍子就会喊停,却不想徐湛若没事儿人一样袖手旁观,一狠心,给行刑者递了个眼神。
只见棍子如疾风骤雨般的砸下,着肉也听不见多大的响声,三个硬汉渐渐哀嚎起来,徐湛知道,这才是动真格的了。
关山月心想打残他们,总能解你心头之恨了吧,却见徐湛躺在那里安然不动,最后竟然闭上了眼睛。
关山月急了,她想不到徐湛这么狠,非得要他们的性命。内心一番挣扎,关山月颓然将目光移开,摆了摆手。这是杖毙的讯息。
三根棍子直追三人的后心,只听“嘭嘭嘭”三声,三个翘首哀嚎的脑袋立时垂到了地上,鲜血从口鼻中溢出,侍从检查了他们的气息,死了。
像小莲这般没见过血腥的侍女们,吓得体若筛糠,被连同三具尸体一同拖了出去。屋里终于安静下来,除了满地的血污,窗格透进的阳光一照,散发着说难丈�
“算你狠。”关山月望着地面出神。
“相比关佥事,相形见绌。”徐湛脸色惨白,虽觉得他们死有余辜,却终究第一次看见杀人。心里则更加鄙视关山月,狡兔死走狗烹,拿手下顶缸,不光彩至极了。
“你这样的人,真不好惹。”关山月怪声道:“日后当了官儿,必是酷吏。”
“扯远了,”又瞥到地上的血渍,徐湛忍住恶心:“佥事有事请直说吧。”
“郭大人时常提起你,说你聪明,独特,不落窠臼。”关山月此刻倒显得不那么急了,有人搬来椅子,她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老师还在诏狱?我能见他一面吗?”徐湛道,不由得红了眼睛。
“这个关节上,最好还是不要。”关山月摇头道:“我不敢将你在京城的消息告诉他,再者你们贸然见面,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徐湛颓然的点点头。
关山月接着道:“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将证物交给我,我来帮你达到目的。”
“你,帮,我?”徐湛疑惑。
关山月轻嗤:“自然是帮郭大人。”
徐湛学着她的样子轻嗤。“我凭什么相信你?”
关山月气闷道:“凭你一个小角色根本办不到!我想你已经看过账本,抚阳决堤是贪腐案,牵涉朝中百官的利益,一旦戳穿,非但你没有活路,对郭知府也是致命的。”
徐湛静静的看着她,轻声道:“我原以为,佥事想将账本代为转呈圣上,却原来是想拿去与人做交易”
关山月仿佛被人戳穿心事,剑眉一蹙:“这其中牵扯之广,你一介孺子又明白什么!”
“我虽然不甚明白,但我知道你这是与虎谋皮!”徐湛垂下眼帘:“老师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将名节看的比生命还重,这样的交换,等于让他舍弃清白苟且偷生,他不屑,不稀罕。”
“蠢货!枉我不当你是那些酸腐书生”关山月气愤交加:“你到底想要怎样!非得把他害死才肯罢休?”
“何不想办法让我面圣,介时我交出证物,先生的冤屈得以申诉,孰生孰死皆由圣裁,且不连累关佥事,岂不两全其美?”徐湛道。
关山月气笑了:“你以为皇帝是你们县官儿吗,想见就见?”
“那就要看关佥事的本事了。”徐湛撂下一句话,翻个身倒在榻上假寐。
“你”关山月气得瞪眼:“我真想掐死你!”
关山月正在气闷,两个穿红装的姑娘跑进来,在她耳边轻声嘀咕几句,只见她脸色骤变,床上的徐湛也顾不上了,气冲冲的破门而出。
还未走远,又折返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串念珠扔到徐湛身上,正是荣晋赠与他的,在受刑时不知去向,想是被人拿去交给了关山月。
“这是宫廷之物,你从哪来的?”关山月质问。
徐湛把玩着出神,喃喃道:“一位小友相赠,说将它示人,或可遇难成祥,可惜他们看了无数眼,甚至夺走了它,依旧不肯放过我”
他说的自然是对他施刑的人,后来他也想明白了,这东西再厉害,也得碰上识货的人。
第35章 关山月()
两个姑娘名叫阿凝阿冸,武艺好人又机灵,快步跟在关山月身后,还喋喋不休的蹿火:“姑娘姑娘,快救救许姑娘吧,这么大好的年纪,命怎么那么苦,被生生逼得上吊啊!”
他们口中的许姑娘,是内阁次辅许攸的长孙女。许阁老是清流派之首,起先不肯依附冯芥一党,怎奈双方力量太过悬殊,冯芥稍有动作,他都会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一度处境危急的许阁老终于改变策略,事事顺应冯芥,不再与他争执,还将自己的长孙女嫁给冯芥的儿子冯夙为继室,从此亲手将亲孙女推入了火坑。
“人怎么样了?”关山月问。
“救是救下来了。”阿冸担心道:“可谁家夫人不行了,丈夫还跑去怀金湖逍遥的,着实气死人了。”
冯夙好女色,家里有几十房姬妾,婚后生活浑浊不堪,导致许家孙小姐积郁成疾,大好年华都在病榻上度过,如今更不知受了多大的气,竟要自缢轻生。
后院起火,家宅不宁,冯夙心烦意乱,这才跑到怀金湖“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