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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免了免了,快起来吧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月,也没能把你这礼仪给矫正过来。”老人笑着压了压手,叫法兰在右手侧的沙发坐下,两张沙发间隔着一张小桌,老人放下书,亲手给法兰沏了一杯茶,递过去,问:“见过太子殿下了?”
法兰双手接过茶杯,微微垂下眼,犹豫着措辞,“殿下与我此前所想的,着实有些不同。”
老人笑吟吟看着他,并不接话,法兰只得继续将心中所想说出来:“殿下的性情,虽说沉默内向了些,却是极易相处与外界传闻相差甚远。”
老人道:“看来你与太子殿下相处得不错。”
“是。”法兰点点头道,“殿下天资聪颖,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透,教起来毫不费力。”
“那是好事。”老人笑道,“为君者若是学识浅薄,注定昏庸,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天资聪颖便是再好不过。”
法兰端起茶杯慢饮一口,面现犹豫之色,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来。
“老师,恕弟子妄言,我认为太子恐怕,不宜为君。”
话音在寂静的小客厅中隐隐回响,老人敛起笑容,目光定定看向法兰双眼,正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侍者在外禀报道:“尊者,皇帝陛下已至前院。”
“我这就来。”老人回答道,站起身来,冲法兰招了招手,道:“你也一起来。”
法兰点点头,起身搀扶着老人手臂,与其一并往外走去。前院中,皇帝陛下正与路梵和其它弟子交谈,见了老人出来,当即大步赶过来,伸手将欲要下拜的老人搀扶住。
“老师万万不必多礼,朕早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朕面前,老师永远都不用行礼。”
“陛下的心意老朽自然懂得,只是礼不可废”
法兰跪倒在地,垂着头听皇帝陛下与老贤者情真意切的师徒对话,脑中却不由显现出小太子那张惯常沉默寡言的脸。他与皇帝陛下此前只见过一面,是在一个多月前,被老贤者推荐为太子少傅的时候。光明会与路氏皇族的关系甚深,每一代光明会的圣子或圣女都是从皇族中挑选,而历来太子少傅这一职位,都是由灰袍学者担任。这位皇帝陛下的启蒙老师正是灰袍贤者迪恩,从这层面上讲,法兰还可算是他的小师弟。
“这位是哦,法兰,朕记得你,快起来吧。”皇帝陛下与老贤者寒暄完毕,终于看见了跪在一旁的法兰,语气熟稔地冲他道,“怎么样,朕的太子可有惹你头痛了?”
“回陛下话,太子殿下聪慧懂事,臣教得很是顺心。”法兰站起身,微微一笑道,心中却在想:皇帝陛下与小太子真的一点都不相像——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
帝国皇帝路楚行,三十二岁,正值壮年,即位以来在军政两界的评价都极高,声望无人能抵,颇得人心。唯一的缺憾是三年前皇后早逝,他至今仍未扶立新皇后,一方面叫人感叹他对先皇后用情至深,另一方面却也让一些世家贵族看到机会,争相试图将女儿送进宫中,时常闹出些笑话,来给帝都人民增添茶前饭后的谈资。
“朕可是将太子交给你了。”皇帝陛下伸手按住法兰肩膀,拍了拍,“务必要用心,知道吗?”
法兰垂首应道:“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
“那就好。”皇帝陛下放开手,又转头与老贤者说起话,他是来祝寿,自然带了礼物,外面扛得那些不必提,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锦盒,拉着老贤者的手,口中道:“老师身子骨康健,朕自是放心,只不过这补品还是不能省的,这是朕令太医院熬制的延寿膏,每日和水服上一点,颇为有效,老师且试试看,若是喜欢,朕便定期叫人送来。”
“好,好。”老贤者面现感动之色,动容道,“唉,真是劳陛下费心了。”
法兰敢赌一块钱,这药膏接下来的命运就是被丢进储物室,他的老师绝对连碰都不会碰一下。若是有的选择,他宁可呆在那个冷冰冰的别宫,对着那个冷冰冰的小太子,也不愿到这来看这些人做戏,更别提还要亲身参与其中真是想想都够了。
可是这些事情,他若还有躲的机会,那位小太子,却是注定迟早要被卷入其中,避无可避。
送走了皇帝陛下,法兰跟随老贤者回到那间小客厅,继续方才未完成的对话。光明会与皇家的关系一言难尽,这世上不存在一成不变的事物,外面的情势在变化,内里的人们也要跟着变化,否则迟早会被这时代的洪流抛弃这本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为何你会认为,太子不宜为君?”
“只是因为一件小事。”法兰回答道,“我曾经看见,太子将一只爬到椅上的蚂蚁,用指尖捻起,放回地面。当时我在远处,他身旁只有一名随侍的宫人,这应当并非做戏,而是出自本心所为由此我认为,太子殿下的本性,实在是太善良了。”
老人抬手捏着下颌,沉吟不语。
“善良并非坏事,但以他的身份,却是个致命的弱点。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弟子有信心教会他学识,却无法改变他的天性,所以弟子认为,太子殿下,并不适合走上那条遍布荆棘的君王之路。”
“天性,也不是不能改变。”老人的目光越过了法兰,不知看向何处,缓缓开口道,“身处在那个位子,人迟早是会变的遍布荆棘,是啊,你说的没有错,那的确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法兰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他的确是不忍心,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皇帝陛下不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改立太子,他的老师同样不可能因此而改变决定。
那个连蚂蚁都不忍心碾死的小太子,往后究竟该如何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法兰想笑话自己杞人忧天,却终究,笑不出来。
第2章 法兰的礼物(上)()
“法兰,你昨日所说的能量守恒定律孤已经弄懂了,只不过孤想不出来,该如何制造一个绝对孤立的系统,难道只有在假设中才存在吗?”
法兰翻了翻手上页数所剩无几的课本,小太子的学习能力绝对超出了正常人范畴,可以说是天才,他这个老师当得真不是一般的顺心,哪怕对方经常会提出一些奇妙的问题,他也觉得十分有趣。
“殿下,绝对孤立的系统的确是不存在的,能量守恒定律的意义在于阐释能量这一概念的存在形式。”法兰合上书本,冲小太子伸出右手,示意对方将手放上来,“感受到了吗?我手上的热量传递到了你手上,世上万物都在运动,从一方传递到另一方,从一种形式转换成另一种形式而我们尚未可知,在这整个宇宙之外,是否还存在别的宇宙?所以这整个宇宙,也并非绝对孤立的系统。”
“孤知道。”小太子沉着地点头道,“这世上仍有着无数未知的事物,你当初所说的改变这个世界,孤已经有些明白了。”
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法兰收回右手,把带来的教材摞起,正待起身,又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殿下,臣明日告了假,要回帝都一趟,韦总管可有跟您说过?您的初等数学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我给您准备了一份试卷,当成明天的课业,时间是两个小时,您做好后让韦总管放到我房内即可。”
小太子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回帝都,是有什么事情?”
法兰怔了怔,答:“是一点私事臣的好友从云洲来了帝都,我们已有近五年未见,彼此十分挂念”
小太子平素从不多问法兰的事情,两人的交流也仅限于学业,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法兰观察着对方神情,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他是男的。”
小太子笑了,虽然只是一下,但法兰确定自己是看见了,这还是头一回他不自觉眨了眨眼。
“之前教孤读书识字的老师,你笑起来与她很像。”小太子用的是‘她’而非‘他’,法兰沉默听着,心中已有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便听对方道:“她在外面乱讲孤的事情,已经被处置了你不要跟她一样。”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细节,小太子在说话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法兰顿时明悟,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受。身为太子却被困居在这偏僻的别宫,自然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也十分明显——正是因为对方的腿。
太子是个残废,这种事情说出去是要掉脑袋的,即便是对自己的老师,法兰也没有透露半丝口风。以当今的医学水平,只需要一个换肢手术就能解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