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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儿？”
玄仙在前，已然往众弟子的集合之处走去，走着走着却发现身后没了声响，回头一看才发现小徒儿正呆呆望着殿前阶下的那一处暗色。
“宿陌尘……当初你对我用破魂鞭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一点点的心软？”
这话与其说是她在问宿陌尘，倒不如说是镜妖娆不自知的喃喃自语，只是仙门之人听力皆甚好，话一出口，集合在殿前的弟子们便悉数移了目光，统统看向玄仙——
谁都知道，此处便是仙尊当日宣布惩处孽徒的地方，也是在此，宿陌尘下令将重伤的镜妖娆关入泯妖镜中。
长华殿前绝对会是镜妖娆的噩梦，青峦的弟子成妖后众弟子便皆是这么说，只是没想到才一年未到，仙尊就又把人带了回来。
议论声就此传了开来，敏锐的弟子已经看见镜妖娆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这些日子以来她去过青峦，去过人界，甚至去过冥界……
唯一不敢涉足的——唯有长华。
潜意识里的畏惧，甚至是镜妖娆自己，都半分没有察觉。
只是周围的弟子们却都看见了，玄仙也看见了，仙界尊者的眼底似有疼惜……
白袍的小人儿在那里站了半晌，众人便看了半晌，直到镜妖娆自己都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
镜妖娆只觉得自己连唇瓣都在瑟瑟发抖，却不知究竟是为何，脑子里面一片混沌，略略清明的时候，玄仙已然站在了她的跟前——
“妖儿。”
出现在跟前的手，骨节分明，素净修长。
此番场景对入门不久的弟子而言许是陌生的，在天山待得时日稍久了些的弟子们却是如此熟悉。
镜妖娆拜师时，仙尊也是牵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她走下了天华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玄仙对他这个最小的徒儿……其实是极度呵护的。
自仙尊收徒的那一日起，宿陌尘其实并未强求过镜妖娆什么。
或许玄仙亲自将小徒儿牵下千级阶时就早已注定，浮生殿里最小的弟子必定会在仙尊的庇护下长大。
细细想来，宿陌尘竟是从未让镜妖娆独自面对过任何她不喜欢或者是可能会危及到她性命的事情——
好比当年终南求的那门亲事，好比如今，镜妖娆害怕，他便准备再次牵着她……
“你以为我多大了？”
翅膀长硬了的小徒儿，目光停留在那只宽大沉稳的手上，却只有一瞬，片刻便抬眼看向了玄仙。
宿陌尘此番去净瑶还要加带一百多名弟子，这些弟子会将那边最先的一批弟子换回来，殿前聚集着的弟子便是此番同去的，他们的任务是去换班。
只是眼下，班还没有换，他们已然不敢去了，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明晃晃地看见镜妖娆满是不屑地看了仙尊一眼。
仙尊为她顿在半空的手就此变成了尴尬，镜妖保留了韶华的外貌，也维持了这个年龄的叛逆——
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玄仙只能收回手来，白袖垂落身侧。
宿陌尘的黑眸之中似有些许感慨，只是仙尊到底是仙尊，即便是被徒儿冲了，那样的身影也依旧是淡然清傲。
众弟子们甚至以为方才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幻觉而已，直到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走近了他们，这才醒悟……
净瑶一派的地理位置特殊，在人界的最北端，是一座孤岛——
因而众人此番前去便又耗了不少时间，弟子的乘云术各有快慢，玄仙便只能等着。
饶是镜妖娆百般不愿，她都是与宿陌尘同乘，从云上落下时，已然是第二日的夜里。
第290章 白玉塔【一更】（）
“仙尊，妖界的护法主要被关在白玉塔中，妖众魔众在碧芳亭。”
由于宿陌尘当日是直接带镜妖娆回的天山，净瑶之事便是交由了掌教傅音处理，玄仙对一些细节并不知情，大晚上的，弟子们刚来便换了班，月黑风高夜，净瑶却是银装素裹。
“嗯，风凌夜来时，可有找到醉琉璃等人的下落？”
云落凡正与仙尊上报净瑶的情况，傅音回天山后，此处的事宜便托付给了云落凡掌管，天山的首座弟子终究还是靠得住的，这的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顺利通过了风凌夜的侵袭。
“没有，蛊妖似乎对踏雪寻梅瘴有些束手无策……”
首座弟子答道，踏雪寻梅瘴是位于极北之地的净瑶一派与生俱来的天然屏障，由岛上最最繁盛的白梅树形成，侵占绵延了大半个小岛，将精致的建筑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内。
“风凌夜擅蛊，却不擅阵。”
玄仙淡淡解释道，云落凡当即点头表示明白，妖族因为妖性的关系，众妖的长处都是受限制的，若是要说十全十美的，恐怕……唯有镜妖之性而已——
“师妹，前些日子宁儿来时与我说了，那只对你认宗的狐妖也在白玉塔里。”
好不容易回来的同伴，元宁办事自当是尽心尽力，灰袍的弟子这便想到了元宁早先交代的事情，座下弟子对妖的特殊照顾掌教傅音显然是毫不知情的，否则，迎接云落凡和元宁的，必然又是一通说教。
“多谢。”
当事人答得言简意赅，宿陌尘与天山掌教弟子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听在她耳中，要让她感恩戴德双眸含泪地说些什么动人的话她还真是说不出来，风凌夜再怎么说，都算是跟她不短的属下。
“那……仙尊，我们现在就去白玉塔么？”
被小师妹冷脸相对，云落凡倒也没什么抱怨，心知镜妖娆心绪不好着，只想是不是能让师妹的心情快些好起来。
“好。”
宿陌尘看了看情绪平平的小徒儿，似是犹豫了下，终究点头道，显然，小徒儿对妖界的心思已然比对谁都多。
其实仙界的尊者本想让座下弟子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带她去见她想见的人，毕竟长途跋涉后镜妖娆已然相当疲惫，只是镜妖娆显然是不怕累的。
云落凡这便领着两人往白玉塔的方向走去，一路梅花铺地芳香袭人，踏在脚下竟是都生了绵软之感，从云端上看来像是铺满了雪花的地方，实际上却是半粒冰渣都无！
净瑶的气候极其古怪，虽说是极北，却从不下雪，一年四季都是晴朗之日，白梅完全替代了寒雪，天气愈冷则梅花愈盛。
而白玉塔处，最是冷风侵袭梅花簇拥之地，那清冽冷傲的香气绵延千里，成千上万的白梅沉甸甸地绽放在枝头，竟是让人恍惚究竟是雪，还是梅？
“师妹，此处有瘴气，你需跟紧些。”
三人成行，镜妖娆与宿陌尘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天山的首座弟子走了一段终于不由得提醒道，岛上的白梅花粉可影响妖的感知能力。
足下踏“雪”，仰头寻梅，在瘴气里迷失的人会将白梅看作是雪，以为自己身处异地。
这便是镜妖娆刚来时的感觉，幸得她没有跟丢，先代尊者曾云，净瑶之瘴，天下第一瘴——
这“瘴”字，说的便是这踏雪寻梅瘴，亦可直白地说是这些白梅花的花粉，岛上的花粉极易游离，风一吹便扬长而去，漂浮在空中。
没人知道这座奇岛究竟是谁先发现的，又究竟是谁率先在这岛上踏足，只听说后来有下界之灵偶然闯入此岛，发现了岛上之人，本想吸灵果腹，却终究在这岛上迷失了方向——
净瑶一派利用了这宝地的风水，在岛上建了一塔一亭一舍，与其他门派比，净瑶算是小派。
建筑便也是极其精致的，走了几步便将碧芳亭与永净舍都见过了，出现在跟前的白玉塔不过八层，八面玲珑。
乳白色的样子，当真犹如是用白玉天然雕琢的，塔上的八方角上挂着铃铛，乍一看与青峦的护峰铃甚是相似，每层都有，甚是可爱。
妖界的护法们之所以被关在白玉塔中，恐怕也是因了这些拥有防御能力的金铃，感受到有异常的气息，那些铃铛登时都响了，推出强劲的气旋——
“师妹！”
云落凡考虑到了瘴气对镜妖娆的影响，却忽略了这些铃铛，好在玄仙在场，白色的身影一掠便挡在了镜妖脆弱的身躯跟前。
“王？！”
白玉塔中却已然传来了狐妖焦急轻柔的声音，认宗的关系就是如此地微妙，在妖界护法们有所感知之先，舞儿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