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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两重姻亲的缘故,两家其实一直走的很近。当年老侯爷、老太太在世,三房大姑娘和姑爷也是常来常往,只是他们老爷带着太太一直在京,只有书信往来。而前些年老爷虽然奉旨就任巡盐御史回了扬州,却正赶上这表少爷的父亲—三房大姑爷贾攽病逝。
想着表少爷的年纪,他对舅家并不熟识也实在是情理之中,说起来三房只有一个庶子,没什么本事只能靠着老婆去东南讨生活。如今大姑奶奶若是有事,也只能让儿子来找堂房兄弟了,毕竟这兄弟还是自己丈夫的同年呢。
老沈想到当年大姑奶奶与大姑爷原本极好,可是大姑爷又去了。再联想到如今自家太太也病的不妙,又想到了自家大姑娘,对这位小小年纪的表少爷更是多了几分怜惜。他小心的扶着贾琰上台阶,叮嘱他前几日下了雨,小心台阶滑。
沈管家的善意贾琰感受到了,老人家对他态度好,这让贾琰略微有了些“到了舅舅家”的感觉。心中稍微踏实了一点,却不敢完全放松,贾琰绷着自己的心绪随着沈管家走进了堂舅的书房。
林海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因是个极重仪表的人,看上去也不算很老。头发衣裳都是整整齐齐的,只是脸上露出疲态,想来是太太贾敏病重,让他极为心绪不宁,才疲态外露。看见沈全将一个男孩子引入书房,他这才坐直身子,慈爱的笑道:“这就是阿琰罢!”
人都说娘亲舅大,又是“见舅如见娘”,贾琰现下才晓得为什么。比起族里那些欲壑难填的白眼狼们,这位头次见面,自家太太还病着却依然慈爱温和的舅舅简直是圣人!贾小爷一路上的焦躁不安终于爆发了,他一下跪在林海脚边,哽咽道:“舅舅!”
“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林海膝下儿子都没能养活,如今也只有一个女儿如珠似宝的养着。看见亲外甥、又是自己同年好友的儿子跪下,他赶紧将孩子搀起来,亲自为贾琰拭去眼泪:“好孩子,别哭。你到了舅舅家,万事有舅父为你做主,听话啊!快别哭,既到了舅舅家,有话就慢慢说,别急。”
贾琰究竟母亲的书信拿了出来,林海却不急着看信,他先问过了贾琰一整天几乎水米未进。更是不忍心,叫沈全让厨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送来,又让他好好招呼陪着表少爷来的那些人。老沈管家就道:“老爷放心,陪着表少爷的人小的已经给他们安排了热水吃食和住处,厨房那里也让他们煮了杏仁茶和肉粥,就看表少爷喜欢吃哪样,即刻就能送过来。”
林海看着贾琰一身风尘仆仆,小脸上挂着泪痕,叹道:“你听舅舅的话,先随着老沈去吃夜宵填填肚子,然后洗漱休息。你看外头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一早,再和舅舅说,好么?”
贾琰揉着眼睛,点点头:“都听舅舅的!”林海摸摸他的发髻,欣慰的笑了,他方才担心孩子心事重,那样倒不好。如今见外甥听话,也放下心来,亲拉着贾琰的手送出书房,看着他跟沈全走了才回来。
想想又觉得不安心,拿着书信跑到了上房太太贾敏的身边,看着服过药的妻子沉沉睡去。林海捏着堂妹的书信,想到了外甥,心里沉了下来,这就是没爹的孩子啊。
第 4 章()
妹夫贾攽去世的时候;林海刚刚调任扬州;府衙里头前任的那些烂账不说;对上也要有所交代。他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偏偏那个时候妻子贾敏又有身孕;胎像不好不能远行。对于堂妹夫的丧事;只是派了老管家沈全带人过去为姑奶奶撑腰。
沈全回来的时候还说;姑奶奶和表少爷看着倒还好,林海也知道自家妹子,她身子康健那再没什么可担心的。看着书信里明显笔力虚浮的字迹;林海叹口气,按照这信中所说,贾家这原籍十二房已经有些不稳了。
族里;林海想想自家过去那些亲戚;他们与自己都出了五服,可算是没给他找什么麻烦。贾家这里就加上妹夫贾攽前头生的女儿;那毕竟是正经的原配所出;不比其他。世人虽然更重儿子;可是贾攽那个女儿;好像是嫁给了王子腾的侄子?哪一房来着。
林海揉着太阳穴;怎么也想不起来贾芬娘的女婿是王家哪一房的子弟。嘶;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老爷怎么了?”温柔的声音传到林海耳朵里,他抬头一看,妻子贾敏不知何时醒了;正瞧着自己。
也不叫丫鬟;林海扶着妻子,将软枕垫在身下,好让她舒服些。夫妻两个这才叙话,贾敏就道:“我睡前听见丫鬟回说,表少爷来了,是谁?”
“阿清和公赐的儿子。”贾琰的母亲林氏名清,父亲贾攽字公赐,这些贾敏都是知道的。一个是她正经的堂房小姑子,一个是她的族兄,贾敏马上反应过来:“阿琰那孩子过来了!”
这可是正经表少爷,不止是林海的外甥,要是从贾敏那里算起来,也是有家谱可寻的她的族侄。贾敏道:“上回收到阿清那边的信,还是公赐去世,老沈回来也说一切都好。我想想,她们家应该是去年年末出孝,我这半年一向病着,就没顾得上。阿清她怎么了?”
林海长叹一声,本不欲让妻子劳神,可是当年贾敏与林清彼此印象不错,断断续续一直没断了来往。他只好将书信交给了妻子,贾敏看过之后折好书信,沉默良久。她想到了自家的事情,说起来她这病一多半都是愁的。
她与丈夫林海琴瑟和鸣,膝下幼女聪慧可爱,唯有一桩憾事就是没能养下个儿子。原想着妾生子也好,总让林家有后,黛玉也有个亲兄弟。可是妾生的儿子也没养住!贾敏想到丈夫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自己也年纪渐长,日后怕是更无望生子。
只要想到这件事,贾敏心里就和压了块石头似的,一年两年,积郁成疾。所以尽管林海请来了江南有名的大夫,最后也都说“夫人只要心绪康宁,身体也会好起来”,可是贾敏就是
今日看着林清给她的书信和给林海的书信,慈母拳拳之意托付后事了,这不啻于在贾敏耳边敲了一记响锤。林清还有堂兄可以托付,也是信得过贾敏,才会以身后事相托付。可是贾敏自己呢?
如果今天她真的有个好歹,她的玉儿就成了丧母长女,林清已经病重,林家近亲女性尊长眼见无人了。她就只能将女儿托付给母家,可是京中母亲年事已高,两个嫂嫂真是不提也罢,这世道从来对女子苛刻。
她的黛玉啊,到时候,她千娇万宠的娇儿,难道让别人作践了么!贾敏心头一热,坠下泪来。
林海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了!”说着轻轻地擦去妻子的泪水,迭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从前是我心窄了,”贾敏握住林海的手:“我总觉得没个儿子对不住你,担心玉儿一个人日后艰难。越想心越窄,结果身上也常常不舒坦,今日说起阿琰,我才明白,倘若我真的撒手没了,咱们女儿只会更艰难!唉。”
林海反握住妻子的手,他无奈道:“瞧你,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家里几代以来子嗣不丰,我并未因为这个而怨天尤人,只想着好好教养咱们玉儿不是一样的吗?我一直以为你明白,就不会因为这个伤怀,也是我不好,你是女子,原本在这上头也会想的多些。”
“如海”
“阿敏,不要想那么多,到时候咱们给玉儿挑一个好女婿。女婿半子,他们小夫妻过得好,和儿子又有什么分别呢。倘若我什么都要四角俱全,首先就要想着祖上的侯爵没了,那还不得把自己给为难死。”他将脸上有了喜色的妻子搂在怀里,和他们年轻刚成婚的时候似的,慢悠悠得晃着她。
贾敏笑道:“我可不放夫君去夫婿觅封侯。”
老夫老妻心结解开,贾敏毕竟真真的病了一场,就算现下心结解开,体力也实在撑不住了,她入睡前只记得问了一句:“阿琰的事情怎么办?”
林海道:“放心,我自有安排!”
贾琰这一天也是累极了,沈全将他安排在了前院林海书房旁边的屋子,平日里既是家中来客的时候所住,因此东西什么都是全的,屋子也算有人气,让贾琰住进去正合适。沈全亲自安排了热水让贾琰洗澡去了风尘,厨房就送上了甜粥杏仁茶一类、肉粥并各色扬州小菜,贾琰只是略吃一些,喝了一碗杏仁茶就让撤下去了。
韩长生此刻也收拾好、吃了宵夜跑了看他少爷怎么样了,沈全�